讓時曦每上一層臺階都覺得艱難不已。
“給我……滾開！”
一次次看著熟悉的面龐在自己的劍下散作青煙，哪怕知道這只不過是一些冒牌貨，可除了因為重複擊殺偽裝者而產生的無聊和煩躁之外，還有一種隱秘的情緒在心裡升騰。
一次，一次，又一次，每一次眼前的身影散開，那一張張面龐上的痛苦和驚訝，都好像是在訴說著自己無可饒恕的罪孽，都好像在將友人死去的場面和為之升起的痛苦重演。
砍到最後，時曦已經有種快要窒息的感覺，但她的心裡依然存著一個念頭，一個支撐著她走到現在的念頭。
她不能放棄，不能崩潰，不能將她們辛苦捧來的生命和希望揮霍，前者，如果實在必要的情況下，也可以為後者讓路。
這是為共同的理想獻上的代價，也是一份遲來的回應與陪伴，於理想和全藍星人們的未來而言，她個人的犧牲，是再微不足道的一件事了。
“嗡——”
“嘩啦——”
“唰唰——”
各式各樣的聲音在時曦耳邊響過，可時曦卻覺得自己的耳朵和眼睛變得越發麻木，她聽不見耳邊的哀嚎，看不見眼前碎裂的面龐，同樣也找不到出去的路口。
人潮將她淹沒，而她還在反覆地、僵硬地、機械地持續著揮砍的動作，哪怕看不見前路，也看不見光明。
“你真的捨得將她們留在這裡嗎？她們已經等了你很久很久了。”
一道熟悉的聲音在時曦耳畔響起，卻又像是直面靈魂的問詢，時曦聽著那道永遠想不起來是誰的聲音，本就微紅的眼眶一下子被熱意打溼。
平靜的湖面被攪動，壓抑的情緒於此刻翻湧，時曦罕見地有了一種想要痛快哭一場的慾望，可……形勢太緊急，時間太短，她根本就沒有時間來安撫自己的情緒。
“我……要……離開……這裡。”
眼前的道路已經完全看不清了，疼痛的感覺從四面八方湧來，失血過多帶來的寒意將她的軀體一寸寸凍僵，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已經沈睡在了深冬時期的冰湖裡，只等著厚重的冰雪將她的軀體也靈魂一併埋葬。
可她終於還是站了起來。
以氣喘吁吁的，以遍體鱗傷的姿態，模糊的意志牽引著不斷往下滴血的身體，手中握著的短劍被深深嵌入掌心之中，緩慢地、堅定地揮出一劍又一劍，直至最後的時刻。
“唰——”
沈重的黑暗被碎金的鋒芒刺破，重重疊疊的聲音也被那盛大的一擊驅散，時曦幾乎是含著胸腔裡的最後一口氣，從六樓的樓梯走出，來到了最後的第七層。
在這個位置，她甚至能聽見屋頂狂風呼嘯著將天台門敲得咣噹作響的動靜。
但時曦心中緊繃著的弦卻始終沒有鬆開，非但如此，她心中愈演愈烈的不安感簡直在踏上七樓臺階的瞬間達到了頂點。
“錚——”
清脆的劍鳴從頭頂的位置傳來，時曦用尚且還算乾淨的右手擦拭眼睛上蒙著的潮溼，費勁地睜開雙眼，卻看見一柄熟悉而陌生的短劍。
——另外一柄短劍正握在它的主人手中。
察覺到時曦的注視，對方還好整以暇的揮揮手中看上去就很不凡的短劍，將劍身上流光溢彩的紋路呈現在時曦的面前。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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