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楚軍事學院,說是學院,其實就是原江夏守備司令部的那個破舊大禮堂.
牆皮脫落了一半,露出裡面的青磚,空氣裡瀰漫著陳年老菸絲和汗臭味.幾百個板凳排得歪歪扭扭,坐滿了荊楚軍校尉以上的軍官.
這幫大老粗一個個坐沒坐相,有的翹著二郎腿摳腳,有的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臉上掛著那種“這不扯淡嗎”的表情.
“你說這叫什麼事兒？”
王德發旅長把帽子摘下來扇風,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寫滿了不耐煩,“老子打了三十年仗,從前清打到現在,還需要聽個娘們講怎麼排兵佈陣？這不是瞎子給聾子指路——胡鬧嘛！”
旁邊的李大彪倒是坐得筆直,甚至還拿了個小本子,但他那一臉橫肉怎麼看怎麼彆扭,聽見這話,壓低聲音勸道：“老王,少說兩句.你忘了昨天晚上那幾個刺客是怎麼死的了？夫人的課,督軍都得聽,咱們算個球.”
王德發哼了一聲,瞥了一眼第一排.
那裡孤零零地放著一張太師椅,旁邊還有個不知從哪搬來的小馬紮.
“噠.噠.噠.”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清脆悅耳,像是一種特殊的節奏,讓亂鬨鬨的禮堂逐漸安靜下來.
餘微走上講臺.
她今天沒穿旗袍,換了一身利落的修身教官服,手裡沒拿教鞭,倒是捏著半截粉筆.她也不廢話,轉身在黑板上刷刷寫下四個大字——《孫子兵法》.
字跡蒼勁有力,透著股殺伐氣.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餘微轉過身,隨手把粉筆頭往講臺上一扔,雙手撐著桌沿,目光掃視全場,“你們覺得我是紙上談兵,覺得打仗就是比誰槍多,比誰不怕死,對吧？”
臺下一片死寂,沒人敢接茬,但那眼神明顯是不服氣的.
“報告！”
突然,那個坐在第一排小馬紮上的人舉起了手.
陸沉今天也沒穿軍裝,穿著件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手裡竟然真的拿著個巴掌大的小本子和一支鉛筆,坐姿端正得像個小學生.
全場軍官的眼角都在抽搐.
您可是能手撕鬼子.劍劈炮彈的活閻王啊！這就坐小馬紮聽課了？
餘微也沒忍住想笑,強繃著臉：“這位陸同學,請講.”
“我覺得打仗還得靠腦子.”陸沉一本正經地回頭看了一眼後面的軍官們,“誰要是覺得光靠莽就能贏,那就讓他去跟曹錕的五十萬大軍單挑,我給他加油.”
噗嗤.
不知道是誰沒忍住笑出了聲,原本緊繃的氣氛鬆動了不少.
餘微敲了敲黑板：“好了,言歸正傳.今天這堂課,不是教你們背書,是教你們怎麼活著贏.”
她拿起一根長教鞭,啪的一聲點在掛圖上.
“磨盤鎮一戰,大家都知道吧？督軍帶著五十個人,滅了胡彪一個團.你們是不是覺得,那是督軍神威天降,是法術,是神蹟？”
臺下一片點頭如搗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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