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城的印刷廠這兩天比兵工廠還忙.
機器日夜不停,油墨味混著紙漿味,嗆得人嗓子發乾.一摞摞還帶著熱乎氣的報紙被捆好,塞進暗格,藏進米袋,甚至縫進棉衣裡,順著四通八達的水路和商道,像是散播瘟疫一樣灑向大江南北.
督軍府書房.
餘微手裡捏著一隻派克鋼筆,在那張還沒定稿的樣刊上勾勾畫畫.
“這一段不行.”她筆尖點了點,“什麼叫‘陸督軍武藝高強’?太土了,沒勁.改成‘陸督軍乃上界武曲星下凡,臨陣之時,周身有三丈金光護體,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旁邊的錢有財聽得眼皮直跳,擦了把汗:“夫人,這……這會不會太玄乎了?百姓能信嗎?”
“信?”餘微輕笑一聲,把改好的稿子扔給他,“錢處長,你記住了.在亂世,老百姓不信朝廷,不信大帥,就信鬼神.”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陰沉的天色.
“他們太苦了,太絕望了.這時候告訴他們,有一個神仙下凡來救他們,哪怕這神仙長了三頭六臂,他們也會信,而且會把這當成唯一的救命稻草.”
餘微轉過身,指了指桌上另一份關於自己的稿子.
“還有這個,‘九天玄女’的名頭給我坐實了.就說荊楚軍的軍餉都是我點石成金變出來的.再編幾個故事,比如我路過枯井,井水變甜;我摸過的糧食,能變出兩倍.”
坐在一旁剝花生的陸沉差點噎住.
“媳婦,你這也太能吹了吧?還井水變甜……那是你往裡頭扔白糖了吧?”
餘微白了他一眼,順手搶過他剛剝好的花生仁塞進嘴裡:“這叫造勢.不管是曹錕還是張承,他們當大帥靠的是槍桿子和銀元.我要讓他們知道,我們靠的是——天命.”
“天命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但能殺人誅心.”
……
事實證明,餘微對人心的把控,比那幫軍閥精準了一萬倍.
這些夾帶“私貨”的報紙和傳單,隨著逃難的流民.走私的商販,迅速滲透進了三大軍閥的控制區,甚至鑽進了前線的戰壕裡.
朔方軍的營地裡,幾桿煙槍湊在一起,煙霧繚繞中,一張皺巴巴的報紙被傳閱得發黑.
“看見沒?這就是陸督軍!”一個老兵指著報紙上那張經過特殊處理.渾身似乎都在發光的照片,壓低了嗓門,神神叨叨的,“那天晚上你們聽見沒?那雷聲!那就是陸督軍在施法!”
“真的假的?我聽說咱們大帥的糧草就是被天火燒的?”新兵蛋子嚇得直哆嗦.
“那還能有假?我有同鄉在磨盤鎮,親眼看見陸督軍用手接住了炮彈,然後反手一扔,把咱們的一個炮兵連給炸平了!”老兵說得唾沫橫飛,彷彿親臨現場,“還有那位餘夫人,那是財神奶奶轉世!荊楚那邊的兵,頓頓紅燒肉,死了給五百大洋,這錢哪來的?全是夫人手指頭一點,石頭變出來的!”
“乖乖……咱們這是在跟神仙打仗啊?”
“可不是嘛!逆天而行,那是要遭天譴的!”
這種對話,在四十萬聯軍的各個角落裡瘋狂複製.發酵.
恐懼像野草一樣瘋長.原本就因為戰事失利而低落計程車氣,此刻更是跌到了谷底.晚上站崗的哨兵稍微聽見點風吹草動,就能嚇得把槍扔了往回跑,嘴裡喊著“陸閻王來收命了”.
甚至有些連排級的軍官,私下裡都在偷偷議論,這仗是不是真的打錯了?是不是真的得罪了哪路神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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