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月感覺自己像一片被狂風捲起的落葉,在失重和恐懼中尖叫著墜落.
泥土和碎石的腥氣撲面而來,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來.
一隻大手跟鐵鉗似的,在她落地前一秒,死死箍住了她的胳膊.
下墜的勁兒,瞬間沒了.
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河邊的風停了,知青們的呼吸停了,連遠處田埂上的蛤蟆都嚇得不敢叫了.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死死釘在那個單手提著蘇曉月,另一隻手還悠閒插在褲兜裡的男人身上.
李衛國.
他臉上的表情輕鬆得不像話,好像手裡拎的不是一個九十多斤的大活人,而是一隻剛從供銷社買回來的小雞仔.
“嘖,姐們兒,碰瓷也不是這麼個碰法啊.”李衛國心裡輕嗤,手臂稍稍一用力,就把軟得跟麵條一樣的蘇曉月提溜上來,穩穩放在了地上.
蘇曉月驚魂未定,雙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就往李衛國懷裡倒.
一股子汗味混著太陽曬過的男人味兒,瞬間把她包裹.她大腦一片空白,耳朵裡只剩下那“咚.咚.咚”強得嚇人的心跳聲.
這一幕,像一根毒刺,狠狠扎進了遠處一個姑娘的眼睛裡.
正在另一片地裡割豬草的張小花,手裡的鐮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牙齒死死咬著嘴唇,嚐到了一絲鐵鏽味兒,嘴唇都白了.
她死死地看著那個被李衛國護在懷裡的身影.
那個城裡來的女知青,皮膚白得能反光,身子骨弱得跟柳條似的,就連摔跤的樣子都透著一股讓人心疼的勁兒.
再看看自己.
滿身泥點子,臉被曬得黢黑,一雙手上全是繭子.
巨大的酸水和委屈,一下子沖垮了她.
……
午休的哨聲響起,知青們跟散了架似的,三三兩兩癱在田埂上,狼吞虎嚥地啃著乾硬的窩窩頭.
張小花捏著懷裡還溫乎的兩個雜糧餅,在原地磨蹭了半天,還是朝著李衛國歇腳的那棵大槐樹下走去.
還沒走近,她就看到蘇曉月正紅著臉,站在李衛國面前.
蘇曉月的頭快埋到胸口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李衛國同志,今天……謝謝你.”
李衛國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根草棍,眼皮都沒抬,從鼻子裡懶洋洋地“嗯”了一聲.
這副愛答不理的混子樣,反倒讓蘇曉月更手足無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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