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紅星大隊的公雞嗓子還沒開工,知青點就有了動靜.
王建設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像遊魂一樣從男知青宿舍飄了出來.
昨晚為了寫那封舉報信,他把肚子裡那點墨水全榨乾了,力求把李衛國描繪成一個“挖社會主義牆角”的鉅貪碩鼠.
他陰惻惻地看了一眼村西頭李衛國家的方向,嘴角咧開一抹陰冷的笑.
“李衛國,等著吧,過幾天就有你哭的時候!”
正想著,李家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李衛國穿著一件乾淨的海魂衫,精神抖擻地走了出來,手裡還悠哉地拎著個保溫杯.
那紅光滿面的樣兒,跟王建設這副被掏空的鬼樣子,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喲,王知青,早啊.”李衛國心情大好,主動打了個招呼,“瞧這臉色,昨晚挖社會主義牆角去了?”
王建設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捂住口袋,冷哼一聲,扭頭就走.
李衛國看著他的背影,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孫子,信肯定寄出去了.
也好,不讓他蹦躂得高一點,摔下來怎麼能聽見響兒呢?
他吹著口哨,溜達著往大隊部的庫房走.那地方是他爹李老根的地盤,平時沒人敢進,清淨,隔音好,最適合搞點“藝術研究”.
剛轉過彎,一道倩影就撞入眼簾.
柳如煙.
她今天沒穿灰撲撲的工裝,換了件洗得發白的淡藍碎花襯衫,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胸前,正對著初升的太陽發呆.
那背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憂鬱和孤獨,像一朵開錯了地方的水仙花,讓人心疼.
“柳知青?”李衛國走近兩步,放輕了聲音.
柳如煙嚇了一跳,慌亂轉身,眼圈通紅,一看就是偷偷哭過.
見是李衛國,她連忙低下頭,用手背飛快抹了抹眼角:“李……李衛國同志.”
“大清早的,想家了?”李衛國遞過去一塊手帕,乾淨的,帶著皂角香.
柳如煙猶豫了一下,沒接,只是搖搖頭:“不是.我就是……覺得嗓子好像廢了.”
她抬起頭,眼神黯淡得像蒙了塵:“以前在文工團,每天都要練聲.到了這兒,每天喊號子.幹農活,嗓子越來越粗,連個高音都唱不上去.我覺得,我快不是我了.”
對一個把藝術當命的姑娘來說,這比餓肚子還難受.
李衛國收回手帕,笑了:“誰說在這兒就不能練了?你那是方法不對.”
“方法?”柳如煙一愣.
“喊號子是硬扯,費嗓子.唱歌得用氣.”李衛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胸腹式聯合呼吸,聽說過沒?”
柳如煙茫然地眨眨眼.這年頭的聲樂教學還很傳統,講究“丹田提氣”,這種專業的現代術語,她聽都沒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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