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到破屋附近,一個窈窕的身影,便從斜刺裡一條堆滿垃圾的小巷中閃了出來,攔在了他面前。
是紅姐。
她換下了昨晚那身俗豔的衣裙,穿了件半舊不新的水綠色夾襖,下面是條深色布裙,臉上脂粉也淡了許多,露出了原本清秀卻帶著倦色的眉眼。手裡提著個竹籃,上面蓋著塊藍花布。
“林兄弟,回來了?”紅姐臉上帶著笑,眼神卻有些複雜地看著林烽,上下打量著他,似乎在確認他有沒有受傷。
“紅姐。”林烽停下腳步,點了點頭。這女人似乎對他格外關注。
“聽說昨晚碼頭出事了,還死了人,可把我擔心壞了。”紅姐走近兩步,將竹籃遞過來,聲音壓低了些,“喏,剛蒸的肉包子,還熱乎著,給你和幾位兄弟帶的。還有一壺燙好的酒,驅驅寒。”
竹籃裡傳來包子的香味和淡淡的酒氣。林烽有些意外,接過竹籃:“謝紅姐。”
“謝什麼,都是自家人。”紅姐笑了笑,眼波流轉,忽然湊近了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林兄弟,姐姐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紅姐請說。”
“彪爺這人,重利,也多疑。你如今風頭正勁,他看重你,也會防著你。碼頭那事兒,水很深,未必只是‘漕幫’那麼簡單。你查的時候,自己多留個心眼,有些事,能不知道,就別知道得太清楚。”紅姐語速很快,說完,也不等林烽回應,便後退一步,臉上恢復了平常的笑容,“行了,你快回去歇著吧,我也得回店裡張羅了。”
她轉身,扭著腰肢,快步消失在巷口,留下一縷淡淡的、劣質卻並不難聞的脂粉香。
林烽提著竹籃,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
紅姐這話,是提醒,也是示好。她似乎在張彪身邊,知道一些內情,但處境微妙。這個女人,不簡單,或許可以成為他在“泥窪地”的另一個資訊渠道,甚至……盟友?
他提著竹籃回到破屋。屋子很簡陋,只有一床一桌一凳,但比起前幾日,己經好了太多。他將竹籃放在桌上,掀開藍花布,裡面是十幾個白胖胖、冒著熱氣的肉包子,還有一個小巧的錫酒壺。
肉包子的香氣勾起了食慾。
他拿起一個,咬了一口,餡大皮薄,肉香西溢,是實實在在的好肉。這紅姐,倒是有心。
一邊吃著包子,他一邊思索著紅姐的警告和接下來的計劃。
張彪的猜忌,在他預料之中。但正如紅姐所說,碼頭之事背後,恐怕牽扯不小。李掌櫃的“貨”究竟是什麼?那些黑衣人是誰派來的?他們的目標到底是貨,還是人?或者,是藉此機會,打擊張彪的勢力?
還有葉青璃……她昨晚是否也在暗中觀察?她在這件事裡,又扮演著什麼角色?
一個個疑問在腦海中盤旋。
但他並不著急。有了初步的立足點,有了可用的手下,有了資金,有了張彪賦予的調查權,他己經有了撬動棋局的槓桿。接下來,就是耐心地收集資訊,冷靜地分析判斷,然後,在關鍵時刻,落下最致命的一子。
他拿起酒壺,拔掉塞子,仰頭灌了一口。劣酒辛辣,卻讓他精神一振。
下午,劉三刀帶來了三個看起來機靈精幹的年輕人,都是“泥窪地”土生土長、熟悉各個角落的“地頭蛇”。侯七也帶回了一些零碎的訊息,說這兩天碼頭確實多了些生面孔,不像苦力,倒像練家子,在幾個貨倉附近轉悠。“泥鰍”和“鐵頭”則說“錦繡閣”附近很平靜,沒發現什麼異常。
林烽將手下七人召集到破屋裡,關上門。
“從今天起,你們七人,就是我林三的班底。”林烽目光掃過劉三刀、侯七等人,聲音沉穩有力,“跟著我,有我一口吃的,就餓不著你們。有功必賞,有過必罰。但有一條,我的規矩是——不欺凌弱小,不出賣兄弟,令行禁止。能做到的,留下。做不到的,現在可以走,銀子照拿,我林三絕不追究。”
七人互相看了看,劉三刀率先抱拳:“林爺,我劉三刀這條命,以後就交給您了!”
“我侯七誓死追隨林爺!”
“泥鰍”、“鐵頭”和那三個新來的年輕人也紛紛表態,眼神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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