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有所察覺了.”周文淵沉聲道,手指敲擊著桌面,“這兩日,齊王府動作頻頻.一方面,他加大了在城內搜捕‘狄戎探子’和‘江洋大盜’的力度,實則是想找到你,以及可能流落在外的其他證據或證人.另一方面,他也在暗中調集兵馬,加強王府護衛,其麾下幾個心腹將領所部,也有異常調動.更麻煩的是,”周文淵眉頭緊鎖,“他似乎在聯絡朝中某些與他有舊的官員,試圖反咬一口,誣陷本官‘勾結邊將.誣陷藩王.圖謀不軌’!”
狗急跳牆,反咬一口.這並不意外.
“那本官手中,除了這賬本,可還有其他籌碼?”林烽問道.賬本雖是鐵證,但畢竟是物證,且涉及皇家隱私,皇帝會如何決斷,尚是未知數.若能有人證,尤其是像錢賬房.李四這樣的關鍵人證,分量將大不相同.
周文淵嘆了口氣:“錢賬房失蹤,至今下落不明,恐怕已是凶多吉少.貨棧夥計李四,傷勢過重,雖然本官用最好的藥吊著命,但一直昏迷不醒,無法開口.阿月姑娘倒是清醒,但她所知有限,只能證明貨棧遇襲和狄戎人參與,無法直接指證齊王.”他看向林烽,“所以,林小友,你現在,反倒成了最關鍵的人證之一.你親歷了翠柳巷的廝殺,見到了‘影衛’和‘陰山鬼煞’的殺手,拿到了賬本和這枚‘玄鐵令’,你是連線齊王.‘影衛’.狄戎和這樁陰謀的最直接線索!”
林烽心中瞭然.周文淵如此急著見他,不僅是為了嘉獎,更是要確認他這個“人證”的安全和狀態,並佈置下一步.
“周別駕需要林某如何做?”林烽直接問道.
周文淵站起身,在書房內踱了幾步,緩緩道:“京中的訊息,最快也要五六日才能有初步回應.這五六日,最為關鍵.齊王絕不會坐等彈劾,他一定會想盡辦法,在朝廷旨意下達之前,解決掉麻煩.首要目標,便是銷燬證據,滅殺人證.你,還有本官,都是他的眼中釘.”
他停下腳步,看向林烽,目光灼灼:“本官已加派了府中護衛,但也難保萬全.至於你,繼續藏在王振那裡,恐怕已不安全.所以,本官給你兩個選擇.”
“請別駕明示.”
“第一,”周文淵道,“本官安排你立刻出城,前往城西三十里外的‘黑風峪’,那裡有一處塢堡,囤積了一些糧草和忠勇之士,易守難攻.你可在那裡暫避,等京城訊息.阿月姑娘傷勢也已穩定,可與你同去,彼此有個照應.”
出城,躲入山中塢堡.這是最穩妥的保命之法.
“第二呢?”林烽問.
“第二,”周文淵目光銳利起來,“留在州府,但不在本官府中.本官為你安排一個新的身份,一個相對安全.又能接觸到州府核心訊息的所在.你需要潛伏下來,暗中觀察齊王府及其黨羽的動向,蒐集更多可能的證據,同時……保護你自己.這個選擇,風險極大,但若操作得當,或許能在關鍵時刻,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甚至……獲取更大的功勞和立足之本.”
留在州府,潛伏下來,深入虎穴.這是險棋,但也是機遇.不僅能更主動地掌握局勢,若能在接下來的博弈中立下功勞,他在周文淵乃至州府這個圈子裡的地位,將完全不同.
林烽幾乎沒有猶豫.“林某選第二條路.”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躲避,從來不是他的風格.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入局,掌控自己的命運.
周文淵似乎早已料到他會如此選擇,眼中讚賞之色更濃,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他需要這樣一個有膽有識.能獨當一面的人在暗處策應.
“好!”周文淵走回書案後,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書和一塊腰牌,遞給林烽.“這是州軍‘銳士營’新募士卒的籍貫文書和臨時腰牌.‘銳士營’是趙鐵鷹趙都尉直轄的精銳,近期因北境不寧,正在擴編招兵.你的身份,是本官一位遠房故舊之子,因家道中落,前來投軍謀個出身.但營中魚龍混雜,未必沒有齊王的眼線.你進去後,務必小心,多看少說,先站穩腳跟.你的身手,在軍中不難出頭,但切記,不要過早暴露全部實力,引人注目.”
州軍銳士營?林烽接過文書和腰牌.這倒是個絕佳的藏身之所.軍中最重本事,也最不看重來歷.混跡行伍,既能避開市井中“陰山鬼煞”和“影衛”的搜尋,又能接觸到州軍的動態,甚至可能探聽到齊王在軍中的勢力.而且,有趙鐵鷹這個周文淵的人在,至少有個照應.
“林烽明白.”他將文書和腰牌仔細收好.
“另外,”周文淵又取出一枚小小的.造型古樸的青銅戒指,遞給林烽,“這枚戒指,是信物.你若遇緊急情況,或探聽到重要訊息,可去城西‘劉記鐵匠鋪’,找劉鐵匠,出示此戒,他自會設法將訊息傳遞給我.記住,非生死攸關或確鑿重大訊息,不要輕易使用此渠道.”
林烽接過戒指,入手微沉,上面刻著細微的雲紋,看不出特別.他點了點頭.
“你今夜便去銳士營報到.營地在城西大校場旁.李三會送你到附近.”周文淵最後叮囑道,“林小友,前路兇險,務必珍重.本官在州府,等你訊息.”
“定不辱命.”林烽起身,抱拳.
周文淵也起身,用力拍了拍林烽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李三再次出現,引著林烽,從別院後門離開,登上另一輛等候的馬車.這一次,馬車徑直駛向城西.
夜色漸深,州府的燈火次第亮起.馬車在靠近城西大校場的一條僻靜巷口停下.李三對林烽低聲道:“林爺,前面直走,穿過巷子,就能看到銳士營的轅門.營中今夜當值的哨官姓韓,是趙都尉的人,已打過招呼.您多保重.”
“多謝.”林烽下車,對李三點了點頭,然後整了整身上那套不太合身的兵卒號衣,將腰牌掛在腰間顯眼處,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向著前方隱約傳來操練呼喝聲和燈火的方向,大步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