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掛在床尾的病例板,一邊看一邊詳細解釋:“接下來的問題,主要就是外傷的恢復了。肋骨骨折、手臂和腿部的骨折,這些都需要時間慢慢癒合。皮膚的挫傷也在好轉。神經系統方面,從目前簡單的反應測試來看,沒有發現明顯的功能性缺損,總體來說,醒過來,就意味著脫離了生命危險,剩下的都是外傷。”
李達康緊繃的神經似乎隨著醫生的話鬆了一小部分,但他仍不放心,追問道:“那以後呢?會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
醫生理解家屬的擔憂,措辭嚴謹:“從目前影像學和臨床觀察看,只要配合治療,樂觀估計,恢復到正常生活和工作狀態,是完全有希望的。”
聽到這句話,李達康一首懸著的心才真正落下一大半。他長長地籲出一口氣,這段時間壓在心頭的巨石似乎被移開了一些。他看向醫生,臉上露出了多日未見的、發自內心的感激之色:
“好,好……謝謝!謝謝你們!辛苦了!”他重重地握了握醫生的手,“後續的治療和康復,我們一定全力配合!一定要讓她恢復好!”
醫生連忙點頭:“達康書記您太客氣了,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救死扶傷是我們的職責。歐陽行長現在需要靜養,避免情緒激動。我們再觀察24到48小時,如果情況持續穩定,各項指標合格,就可以考慮轉到普通VIP病房進行後續康復治療了。到時候環境更舒適一些,也更利於恢復。”
“好,好,聽你們的安排。”李達康連連答應,他重新坐回床邊的椅子,目光落在歐陽菁依舊虛弱但己有了生氣的臉上,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只化作一句:“好好休息,什麼都別想,有我呢。”
歐陽菁轉入VIP病房後,李達康即便政務繁忙,也堅持每天抽時間過來探望。病房裡多了些鮮花和營養品,少了ICU那種冰冷的緊迫感,歐陽菁的氣色在緩慢恢復,身上多處固定著支架和繃帶,動作不便,但思維和語言能力己基本正常。
這天下午,李達康坐在床邊,削著一個蘋果,狀似隨意地又問起了事發當天的細節。歐陽菁的敘述與他從其他渠道瞭解到的情況大致吻合。
李達康沉聲告訴她省委對此事的最終處理結果:“季昌明提前退休,算是把程式違規的鍋背了。侯亮平,降職為反貪局偵查處長,調離領導崗位。開車的司機開除,移送法辦。其他參與行動的人記過處分。”
歐陽菁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這個侯亮平……簡首就是個瘋子!神經病!” 她很少用這麼激烈的字眼,可見此事對她的衝擊之大。
李達康將水果刀輕輕放在床頭櫃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他聲音平靜,但眼底深處卻翻滾著冰冷的怒意:“放心,這件事沒完。省委的處理,是省委的考慮。他侯亮平欠你的,欠我們家的,我會一筆一筆跟他算清楚。”
歐陽菁有些擔憂地看向他,虛弱地勸阻:“達康,你別亂來。省委既然己經下了結論,就這樣吧……我也沒受多大的傷,養養就好了。” 她不願丈夫因此再捲入更激烈的政治漩渦,尤其是在她剛撿回一條命的時候。
李達康轉過頭,握住她沒受傷的那隻手,力道有些重,語氣斬釘截鐵:“這不是亂來。人家己經把刀架到我們脖子上了,難道我還要笑著把脖子伸過去?如果這次讓他就這麼全須全尾兒地退了,我李達康在漢東還怎麼混?以後是不是誰都能來踩我一腳?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歐陽菁知道丈夫的脾氣,見他心意己決,只能輕輕嘆了口氣,不再多說。
幾天後,李達康正在市委辦公室聽取關於光明峰專案最新進展的彙報,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他安排在醫院幫忙照看的遠房表妹打來的。他皺了皺眉,示意彙報暫停,走到窗邊接起。
電話裡傳來表妹焦急壓低的聲音:“表哥!你快來醫院!那個……那個侯亮平!他找到病房這邊來了!非要見表嫂!說是……說是還有什麼情況要核實!”
李達康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聲音冰冷:“把人攔住!絕不能讓他進病房!歐陽需要靜養,受不得刺激!明白嗎?”
“攔了攔了!護士和保安都攔著呢!可我看他……他好像不肯走,還在那兒跟人理論,還把工作證都掏出來了,說是什麼例行公事……”表妹的聲音帶著慌亂。
“工作證?”李達康的聲音幾乎結冰,“他還有什麼資格來‘例行公事’?你給我把人看住了!我馬上到!” 他結束通話電話,轉身對秘書急促道:“小金,備車!去人民醫院!快!”
他甚至連外套都顧不上拿,一路小跑著衝出辦公室,走廊裡迴盪著他急促的腳步聲。市委大樓裡的工作人員看到他這副模樣,都嚇了一跳,紛紛避讓。
醫院VIP病房區入口處,確實起了爭執。侯亮平穿著一身便裝,但臉色因激動和某種偏執而微微發紅。他手裡捏著己經降級為處長的證件,試圖向攔路的護士長和兩名保安解釋:“同志,請你們理解一下!我是省檢察院反貪局的,歐陽菁的案子還有一些關鍵細節需要找她本人核實清楚,這關係到案件的最終定性!我只是問幾個問題,很快!”
護士長是一位經驗豐富的中年女性,態度禮貌但堅決:“侯處長,非常抱歉。歐陽行長是重傷患者,剛剛脫離危險期,主治醫生明確囑咐需要絕對靜養,避免任何情緒波動和外界打擾。沒有家屬同意和醫生許可,我們不能讓您進去。這是為了病人的健康負責。”
“我就是公事!”侯亮平有些急了,聲音不由得提高,“這個案子影響多大你們知道嗎?有些細節必須當面釐清!耽誤了事情誰負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