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林突然開口:“好。就按沙書記說的辦。省委牽頭,紀委落實,這個力度,我相信一定能查清楚。”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在座常委們各異的神色,最終定格在沙瑞金凝重的臉上,語氣沉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不過,沙書記,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拖延。”
“下次的省委常委會,”何林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砸在寂靜的會議室裡,居高臨下的審視感撲面而來,“必須要有一個明確的結果。”
“不能再這麼無限期查下去了。”
他微微搖頭,語氣裡裹著一層淡淡的失望,彷彿在點評一樁不值一提的疏漏:“傳出去像什麼話?外界會怎麼看我們漢東省委?一份普通的幹部任用名單,查了整整半年,反反覆覆懸而不決。”
“這會讓外界覺得,我們漢東的領導班子做事拖拖拉拉、磨磨唧唧,優柔寡斷毫無魄力。連幾十上百個幹部的任用都定不下來,還怎麼領導漢東幾千萬人搞發展?”
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指尖微頓,眼底掠過一絲隱晦的笑意,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李達康緊繃的嘴角悄然鬆弛。
好一招綿裡藏針、指桑罵槐!
何林這番話,表面是服從決議,實則句句戳向沙瑞金的權威。把“紀委不作為”的罪責,硬生生扭成“省委優柔寡斷”;將田國富停職的爛攤子,定性為整個班子的辦事拖沓。這哪裡是建議,分明是當眾將省委書記的臉面,按在桌面上狠狠摩擦!
沙瑞金的臉色瞬間沉如寒潭,深邃的眼眸中寒光驟起,死死鎖定何林,會議室的空氣瞬間凝固。何林這記軟刀子,首接戳破了他刻意維繫的權威壁壘。
何林迎著沙瑞金的審視,神色分毫未動:“沙書記,我並非質疑省委決策。”他聲音清亮,傳遍全場,“只是漢東拖不起,幾千萬百姓拖不起。半年時間,足以讓在建專案爛尾,讓產業叢集錯失機遇。我們既要刮骨療毒的勇氣,也得有治病救人的效率,更不能讓外界看輕漢東班子的行動力。”
沙瑞金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眼底翻湧著怒意與權衡。他怎會不知何林的用意?藉著“發展”的由頭逼他立時限,打破他以反腐掌控節奏的佈局。可何林的話句句佔理,既扣住民生大局,又點中輿論隱憂,讓他無從反駁。
指節死死收緊,沙瑞金沉默半分鐘,冰冷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釘在何林臉上,語氣裹著壓抑的鋒芒:“何林同志的建議,省委會慎重考慮。”一字一頓,重如千鈞,“一週後的常委會,我要看到臨時工作組的初步核查報告,該清退的清退,該任用的任用,絕不姑息,絕不拖延!”
一句話,定下死限。
何林嘴角淡笑真切,微微頷首:“我和各位常委,還有漢東的官員,等著沙書記的結果。”
高育良適時放下茶杯打圓場:“沙書記決斷有力,何林同志心繫發展,都是為了漢東大局。有了時限,各級部門也好推進,既守反腐底線,也穩發展盤面。”
李達康立刻接話,語氣急切篤定:“我代表京州表態,堅決配合省委核查!京州專案等著幹部到位,絕不能再耽誤一天!”
常委們紛紛附和,凝滯的氣氛終於鬆動,可所有人都清楚,這場交鋒,不過是漢東官場權力博弈的縮影。
散會後,沙瑞金站在辦公室門口,面無表情地看向田國富。
“國富同志,你來一下。”
聲音不高,卻藏著壓不住的怒意。田國富張了張嘴,最終點頭跟上,厚重的辦公室門緩緩關上,隔絕了走廊的聲響。
偌大的辦公室裡,空氣壓抑得令人窒息。沙瑞金沒有走向辦公桌,而是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田國富,沉默得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田國富僵在原地,雙手無處安放,像個等待宣判的囚徒,窗外梧桐葉的沙沙聲,更襯得室內死寂。
良久,沙瑞金猛地轉身,眼底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聲音陡然拔高,震得空氣都在顫抖:“這就是你說的沒問題?這就是你說的問題不大?這就是你說的準備充足、萬無一失?”
他一步步逼近田國富,每一步都帶著雷霆之勢,目光如刀般剜著對方:“要不是我在常委會上硬攔著,你這個省紀委書記,今天就要被他們當場拔掉!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狼狽?”
田國富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沙書記,我……我確實有責任,工作沒做到位,讓您為難了……”
“沒做到位?”沙瑞金厲聲打斷,怒火徹底爆發,吼聲在辦公室裡迴盪,“這叫沒做到位?!你看看今天的場面!六個人!六個常委,槍口一致對著你!”
他指著門口,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丁義珍、李達康、高育良、何林、吳春林、周桂春!輪番轟炸你這個省紀委書記!你連一句像樣的反駁都沒有!這是圍獵!是當著我的面,把你當成獵物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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