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讀書人,的確不該說這些。可韓躍有自己的私心在,便也顧不得那許多了。
見李妍並未上自己的道兒,韓躍也不放棄,又說道:“當年令堂還在世時,我與夫人是見過面的。”從前韓躍是最不願提起當年之事的,因為他與李家二孃當年有一樁婚約在。而他不會放著如花似玉的李大娘不要,卻去娶李二孃。
但今時不同往日,情況不一樣了。
雖他也並不想與李二孃再續前緣,但他卻是不願與李大娘再做夫妻。
而李妍見他提起當年之事,心中最是惶恐。畢竟,她並非是真正的李妍。
不過,心中惶恐,面上卻盡力不顯示出來。
只安靜著聽那韓躍繼續說:“當年夫人雖年幼,卻承了令堂容貌,並非醜陋之人。之後,令堂病逝,令尊再娶岳氏為妻,夫人的境況就不一樣了。”
韓躍說這些話的時候,目光灼灼望著李妍,他在觀察她臉上的表情。
“夫人年幼時,也是玉雪聰慧的,怎會短短一兩年功夫,就變成外人口中所傳的那樣?再之後的日子,想不必我多言,夫人自己心中也有數。”
聞得此言,李妍只是笑:“母親突然病逝,我驟失親人,一時難以接受,自然自暴自棄。但後來,我成了親,我婆母和一雙侄兒待我極好,我又重拾了繼續好好生活下去的信心,自然神態容貌又不一樣。韓公所言這些,我並不相信的。我承認,我同繼姐素來不和,但再怎麼不合,我也不會胡編亂造那種謠言汙衊她。如今,我尋得了如意郎君,便只想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其它的什麼恩啊怨的,我一概不想管。”說這些的時候,她是認真望向薛屹的。目光中流露出的深情,是怎麼都掩飾不住。
薛屹看在眼中,心頭莫名一緊,自然幫妻子說話:“你們夫妻間的事,我們不摻和。”薛屹是在戰場上殺過敵的,之後,又於官場浸淫了一些時日,多少懂得看人心。
韓躍此來目的,他心中再清楚不過。
他們夫妻間生了嫌隙,或許他想斬斷這份夫妻之緣了。但因身份所累,且又尋不到對方錯處,故便想借妻子之手。
韓躍自然也是聰明之人,薛屹只這一句話,他便也知道自己心中的那些盤算已經赤.裸裸曝光在了人家面前。
但他也不氣餒,只又繼續說:“夫人,你寬宏大量,不計較別人曾經對你造成的傷害。但是,有些人當過鳳凰之後,卻不願再回頭去做麻雀。你心裡放下了過去,但卻有人沒有放下現在。”然後,他把妻子心中對李妍這個繼妹的恨,絲毫無保留的全部告訴了李妍。
言罷便站起身,又繼續說:“我也不是無情之人,並非有了功名,就忘了糟糠之妻的好。只是,佳人再非佳人,容貌倒是其次,她是連心性也徹底大變。我曾看中她溫柔賢惠且心地善良,可如今,她變得面目可憎,心也不善了,她已不再是我曾想娶的妻。我知我這麼做,將軍與夫人或許瞧不上,但若這件事擱你們二人身上,你們未必會有包容之心。”
說完這些後,韓躍直接抱手:“今日所言頗多,也有諸多打擾,實在抱歉。”
見他坦蕩,且又說了這些肺腑之言,薛屹心中對他倒也頗有三分欽佩。
在韓躍說告辭後,薛屹秉著待客的禮數,也站起身:“我送你。”
送至門前後,韓躍又再鄭重與薛屹道別,他說:“將軍是耿正之人,令夫人也是心善之人。就算你我毫無交情,我也會提醒一句——小人難防。多話不說,告辭。”韓躍又再抱手後,這才轉身而去。
而薛屹則立在臺階之上,沉默望著他人走遠。
如今盛夏已過,天又一日日短起來。這會兒功夫,日已西沈,天幕呈蟹青,天已然暗沈下來了。
駐足望了會兒,心中也想了些事兒。當那人影徹底消失不見後,薛屹則立刻轉身,往妻子那兒去。
其實薛屹心中也有諸多疑惑,比如說,夢裡的那一世,他回家之後見到的李氏,與身邊的全然不同。
但他想過,不管真實情況為何,他都會信任身邊的妻子。
只要是由她口中說出來的話,他毫無條件的選擇相信。
但彼此間,必須要坦誠相待一次了。
所以回去後,薛屹找去了妻子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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