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帶著鹹腥氣吹拂而過，捲走了殘留的黑暗與死寂。靈木舟靜靜漂浮在海面上，舟身佈滿裂痕，靈光黯淡，彷彿隨時都會散架。
關夏半跪在舟中，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五臟六腑的劇痛。鮮血從嘴角不斷溢位，染紅了前襟。
方才那黑潮之眼分身的一擊，即便絕大部分威力被譚語擋下，僅僅是餘波，也讓他和林曉玥身受重創，靈力幾乎枯竭。
林曉玥情況稍好，但臉色蒼白如紙，正強撐著運轉功法，試圖穩住傷勢。
小黑落在關夏肩頭，羽毛有些凌亂，暗紅色的瞳孔警惕地盯著上方的藍衫青年。小藤也縮回關夏影子裡，傳遞出極度不安的情緒。
譚語輕飄飄地落在靈木舟另一端，彷彿沒有重量。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幾乎報廢的靈木舟，又看了看狼狽不堪的關夏，嘖嘖兩聲：“才多久沒見，就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我說關小子，你這惹禍的本事，可比你燒火的能耐長得快多了。”
他的語氣依舊輕鬆，彷彿剛才彈指間湮滅金丹級攻擊的人不是他。
關夏艱難地抬起頭，抹去嘴角的血跡，看向譚語。對方的眼神依舊深邃難明，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玩味。他知道，譚語的出現絕非偶然，更不是出於好心。
“你一直在跟著我們？”關夏聲音沙啞地問道。
譚語聳聳肩，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笑道：“寂靈之海這地方，挺無聊的。偶爾看看‘薪柴’自己蹦躂，也挺有意思。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關夏，似乎能穿透他的身體，看到其內燃燒的白金薪火以及那兩塊微微共鳴的源石碎片，“你這‘火’倒是旺了不少，還撿了兩塊不錯的‘石頭’。看來這趟‘施肥’，效果顯著。”
施肥？關夏心中一凜。難道他們流落寂靈之海，遭遇黑潮，乃至找到源石碎片，都在對方的某種“安排”或觀察之下？目的是為了讓他這“薪柴”燃燒得更旺，以便將來…收割？
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比面對黑潮之眼時更加冰冷。
“你到底想做什麼？”關夏沉聲問道，體內殘存的白金薪火微微流轉，帶著警惕。
“做什麼？”譚語笑了笑，伸出手指，那縷蒼白色的火焰再次於他指尖跳躍，散發出一種令關夏靈魂都感到戰慄的氣息，“我不是說了嗎？我是個‘撿柴人’。我的工作，就是找到像你這樣有潛力的‘薪柴’，看著你們成長，然後在合適的時候……撿回去。”
他指尖的蒼白火焰微微一動，關夏立刻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白金薪火傳來一陣劇烈的悸動，彷彿遇到了天敵，又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竟隱隱有離體而出的趨勢！
關夏悶哼一聲，全力運轉靈力，死死壓制住躁動的薪火。額頭上青筋暴露，冷汗涔涔而下。
“放鬆點，小子。”譚語收斂了指尖火焰，那股恐怖的吸引力頓時消失。“現在還不到時候。你這把‘火’雖然旺了點，但雜質還太多，燒起來煙大，嗆人。我得再等等，等它燒得更純粹，更猛烈些。”
他這話說得理所當然，彷彿在評價一件物品的成色。
關夏心中怒意升騰，卻又感到一陣無力。在譚語面前，他引以為傲的薪火之力，似乎完全被剋制，連反抗的餘地都微乎其微。
“你救我，就是為了等將來收割？”關夏咬牙問道。
“不然呢？”譚語挑眉，“難道是因為看你順眼？小子，現實點。你身上最有價值的就是這‘火種’，而我的目標就是它。在你徹底成長到讓我滿意之前，我可不希望你這棵好苗子被別的什麼東西提前糟蹋了，比如剛才那個沒腦子的黑泥鰍。”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你也可以選擇現在就讓我把‘火’取走，雖然品相差了點，但也能湊合著用。怎麼樣？一了百了，也省得你整天提心吊膽。”
關夏沉默。他毫不懷疑譚語有瞬間取走他性命和薪火的能力。但對方沒有這麼做，顯然是因為現在的“火候”還不夠。
這是一種赤裸裸的陽謀。譚語明確告訴他，我就是把你當莊稼在養，等你熟了再來割。而關夏為了活下去，為了變強，甚至為了對抗眼前的危機，還不得不繼續“施肥澆水”，努力成長，直到某一天達到對方的收割標準。
屈辱，但卻無可奈何。
“看來你還沒蠢到立刻尋死。”譚語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無所謂地擺擺手，“那就繼續努力吧，讓我看看你這把‘火’，最終能燒到什麼程度。”
他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靈木舟，以及關夏和林曉玥身上的傷勢，隨手拋過來兩個古樸的玉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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