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初之石穩定地懸浮著,散發著溫潤而堅定的淡黃光輝,重新撐起的琉璃穹頂雖不復最初璀璨,卻堅實可靠地將黑潮的餘孽隔絕在外。
聚落內,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歡呼聲尚未平息,但一股新的、無形的壓力,卻隨著高空那九艘巡天戰艦的沉默懸浮,悄然瀰漫開來。
關夏站在原地,體內五塊源石碎片的力量緩緩平復,純白薪火內斂,但他識海中卻波濤洶湧。
那來自源初之石核心的最後警告,如同冰錐,刺穿了他剛剛因拯救聚落而生出的些許鬆懈與喜悅。
“觀星者”、“非友非敵”、“收集非為救贖”、“七源歸一可能是陷阱”……這些破碎的詞語與骨島遺刻、鮫人貝殼中的資訊碎片交織,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慄的圖景。他一直以來的目標,集齊源石對抗黑潮,難道從根源上就是錯誤的?或者,存在著他尚未知曉的、更深層的博弈?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艦橋上的褚和將與“將”。褚和將依舊沉穩如山,但那銳利的目光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將”則依舊帶著那抹難以捉摸的弧度,彷彿世間萬物皆在他的觀測與計算之中。
巡天軍,秩序錨定,清理異常汙染……他們自稱“巡天”,與“觀星”是否有著某種聯絡?他們出手相助,目的真的只是清理黑潮嗎?
就在這時,褚和將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短暫的沉寂,清晰地傳遍整個聚落,也傳入關夏耳中:
“汙染源‘黑潮’次級節點已暫時清理,異常造物已驅逐。根據《巡天律例》第柒章第叄條,此地暫劃入觀察區。”
他的話語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彷彿在宣讀既定的法則。隨即,他的目光落在關夏身上,那審視的意味更加明顯:
“目標個體:關夏。確認身負特殊傳承‘薪火’,已成功收容並初步協同五單元‘源石碎片’。表現評估:高潛力,高不確定性。”
他微微一頓,聲音沉穩而直接,丟擲了一個讓關夏心頭一緊的提議:
“你的力量與行為,已進入‘巡天軍’觀測序列。此地事宜已了,隨我們返回‘巡天壁壘’,接受全面評估與登記。你的‘薪火’與源石協同資料,對完善‘秩序模型’,應對‘大寂滅’威脅具有重要研究價值。”
不是請求,是通知!是秩序框架下的“邀請”!
去一個未知的“巡天壁壘”,接受所謂的“全面評估與登記”?這聽起來與譚語那種“撿柴人”的收割何其相似!只不過一個看似散漫隨意,一個則包裹在秩序與規則的外衣之下!
關夏的心臟猛地收縮。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巡天軍”即便不是“觀星者”,也必然與之有著極深的關聯!跟他們走,下場難料!源初之石的警告言猶在耳!
“不可能!”不等關夏回答,林曉玥已閃身擋在他身前,清冷的臉上滿是決絕,“關夏不會跟你們去任何地方!”
烈戟統領也握緊了戰戟,雖然感激巡天軍解圍,但關乎關夏的去向,他同樣持強硬態度:“關夏小友是我琉璃聚落的恩人,豈是你們說帶走就帶走的?”
溟長老則眉頭緊鎖,似乎在權衡著什麼,最終也緩緩開口:“褚將軍,關夏小友自有其道路,強求恐非善策。”
面對下方隱隱形成的對峙,褚和將面色不變,只是目光依舊鎖定關夏:“這是秩序下的最優選擇。你的力量與所知,流落在外,本身就是不穩定因素。配合研究,亦是為你自身尋找更安全的成長路徑,對抗真正的威脅。”
他話語中的“真正的威脅”,似乎意有所指,但關夏此刻已無法輕信。
關夏深吸一口氣,將林曉玥輕輕拉到身後,直面褚和將,純白的薪火在眼底深處靜靜燃燒:“多謝將軍援手之恩。但我的路,我自己走。源石我會繼續收集,黑潮我會繼續對抗,但不會以失去自由和淪為研究樣本為代價。”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褚和將沉默地看著他,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那無形的壓力如同山嶽般傾軋下來。
“你的選擇,不符合秩序最優解。”褚和將緩緩道,語氣中聽不出喜怒,“根據條例,我有權對高威脅、高不確定性目標採取‘必要約束措施’。”
他身側的“將”微微偏頭,指尖一縷銀白色的、蘊含著湮滅氣息的火星悄然跳躍。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關夏全身緊繃,五塊源石碎片的力量與純白薪火已然蓄勢待發!他知道,一旦動手,面對這支深不可測的巡天軍,他們幾乎沒有勝算。但他絕不坐以待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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