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踏入,天地驟變。
身後的海淵、壓力、冰冷的海水,所有屬於“現實”的感知在瞬間被剝離。關夏發現自己置身於一條光怪陸離的通道之中。
這裡無法用常理的空間概念來衡量。腳下並無實地,而是由無數流動的、破碎的法則光影鋪就,如同踩在流淌的星河與熄滅的餘燼之上。
兩側與頭頂,並非牆壁,而是不斷變幻的、如同萬花筒般的景象碎片——時而閃現出星辰爆裂的絢爛死亡,時而掠過原始森林野蠻生長的瞬間,時而又凝固在智慧生命仰望星空的永恆一瞥……這些碎片並非幻象,它們散發出真實不虛的、屬於不同時空、不同世界的氣息與法則餘韻,卻又被強行撕裂、拼貼於此。
整個通道,就像一條貫穿了無數世界、無數時光斷面的、傷痕累累的“迴廊”。每一次景象碎片的閃爍,都帶來一陣輕微的靈魂悸動與法則沖刷。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衰老”與“新生”並存的氣息,那是光陰在此地被粗暴摺疊、斷裂後留下的殘響。
“這裡是……”林曉玥緊握著關夏的手,清冷的臉上也難掩震撼。她的水木靈力在這裡變得異常活躍,卻又被周圍混亂的法則波動干擾得難以成形。
“一條……被撕裂的‘路’。”關夏沉聲道,他體內的混沌原始之光自發流轉,與周圍破碎的法則產生著微弱的共鳴,幫助他穩定身形,解析著周圍紊亂的能量流。他能感覺到,手中混沌令牌的指向與那股古老的牽引,正沿著這條破碎迴廊,通向那無法窺測的深處。
行走其中,彷彿在翻閱一本被撕碎、又胡亂粘合的創世之書。每一步,都可能踏在不同的時間碎片與空間殘片上。有時,腳步落下,會激起一圈圈時光的漣漪,映照出早已湮滅的文明虛影;有時,穿過一片景象碎片,會短暫地感受到某個世界特有的法則壓力,或熾熱如熔爐,或冰冷如冥淵。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這破碎迴廊的某些陰暗角落,或某些景象碎片的背面,殘留著濃郁的、與黑潮同源卻更加古老精純的汙穢氣息。
它們如同沉澱了萬古的毒瘡,附著在迴廊的“傷口”上,緩慢地侵蝕著構成迴廊的法則結構。偶爾,這些汙穢氣息會凝聚成扭曲的、沒有固定形態的陰影,發出無聲的嘶嚎,向著關夏等人撲來。
這些陰影實力不強,大抵只相當於引氣境,但它們的攻擊方式極其詭異,並非能量衝擊,而是帶著一種“加速腐朽”、“引動混亂”的法則侵蝕。
一旦被其觸及,護體靈光會迅速黯淡,思維會出現短暫的紊亂,甚至連體內的能量執行都會出現滯澀。
關夏以初步掌控的混沌原始之光應對,效果顯著。原始之光中蘊含的“創生”與“秩序”特性,恰好剋制這種混亂與腐朽。光芒所至,陰影如雪遇驕陽般消融,連殘留的汙穢氣息也被淨化。
但每一次淨化,都會消耗他不小的力量,並且會引發周圍法則碎片更劇烈的波動。
“這些汙穢……與黑潮同源,但似乎……更加‘本質’?”林曉玥一邊輔助清理漏網的陰影,一邊觀察道。
“嗯,像是黑潮力量更古老的‘母體’,或者說,是未經過濾、稀釋的‘原初遺毒’。”關夏點頭,眉頭微蹙。僅僅是迴廊中殘留的些許氣息凝聚的陰影就如此難纏,那回廊盡頭的“源頭”,又將何等恐怖?
他們小心翼翼地前行,既要抵抗迴廊本身法則紊亂帶來的壓迫與迷失感,又要時刻警惕陰影的襲擊。速度並不快,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隨著深入,周圍的景象碎片開始出現一些規律性的變化。越來越多的碎片,開始與關夏之前在那古老迴響中“看”到的畫面重合——浩瀚的古老星空,貫穿星宇的七色光柱,崩碎的巨“門”……這些碎片更加巨大,蘊含的資訊也更多,甚至能聽到模糊的、充滿了絕望與決絕的吶喊與咆哮,那是遠古先民抗爭的餘音。
同時,迴廊中殘留的“原初遺毒”氣息也越來越濃,凝聚的陰影實力也隨之提升,開始出現相當於築基期的個體。關夏不得不更加頻繁地動用力量,甚至開始嘗試將模擬世界中領悟的“法則編織”技巧用於實戰,以更小的消耗構建臨時的秩序屏障,困殺陰影。
就在他們擊潰了一波由數只築基期陰影帶領的襲擊,稍稍喘息之際,前方的迴廊景象,陡然發生了劇變!
不再是破碎的場景碎片雜亂拼貼,而是出現了一片相對“完整”的、凝固的“區域”。
那像是一段被強行從時間長河中截取出來,然後“凍”在這回廊中的歷史斷面!
景象中,是一片無法形容其廣闊的虛無戰場。背景是破碎的星辰與撕裂的空間裂縫。
無數形態各異的、散發著強大氣息的身影正在與無邊無際的黑暗潮汐進行著慘烈到極致的廝殺。法術的光芒照亮永恆的黑暗,神魔的軀體在汙穢中崩解,又有新的身影從後方燃燒著生命補上。
而在戰場的最中心,隱約可見七道顏色各異的、頂天立地的身影,正環繞著一扇只剩下模糊輪廓、佈滿裂痕的“門”的虛影,竭力維持著一道搖搖欲墜的屏障。他們的身影在黑暗潮汐的衝擊下不斷變得暗淡,卻始終不曾後退半步。
這段被“凍住”的歷史,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悲壯與慘烈氣息。僅僅是凝視,就讓人有種窒息般的壓迫感。
更詭異的是,這段景象區域周圍的迴廊“牆壁”上,佈滿了蛛網般的、散發著黑紅色光芒的裂痕,大量的“原初遺毒”正從這些裂痕中汩汩湧出,如同潰爛的傷口在流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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