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嶽之軀,如山巒緩移,破開幽玄水域的滯重,向著源潭最深處游弋。
周遭的“水”愈發凝滯,彷彿不再是液體,而是某種介於虛實之間的法則沉澱。幽玄之色漸濃,水中沉浮的那些黯淡光點反而稀疏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處不在的、沉悶的“壓力”。
這壓力並非針對肉身,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與靈力核心,彷彿要將一切活躍的、運轉的、具有“生”之氣息的存在,都拖入永恆的“靜滯”。
關夏與林曉玥立於平臺,不得不持續運轉功法,以抵禦這股無所不在的“沉淪”之意。白金薪火在關夏體表靜靜燃燒,驅散試圖侵入的冰冷與惰性;湛藍水華則如護體清流,環繞林曉玥周身,滌盪那股令人心神萎靡的滯澀感。
行約半日,前方水域的景象開始變化。
那濃稠的幽玄之色並未褪去,反而更加深沉,但在極遠處,水底開始透出一種截然不同的、溫潤而純淨的碧青色光華。那光華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生機”與“秩序”感,與此地整體的死寂沉淪格格不入,彷彿汙濁泥潭底部埋藏的一塊無瑕美玉。
“那便是……‘歸墟之心’?”林曉玥凝望那抹愈發清晰的碧青,輕聲問道。
“應是其外顯的‘源初之輝’。”關夏沉聲道,體內混沌金丹與希望火種的悸動愈發強烈,手中的“渡牌”也微微發熱,與那碧青光華遙相呼應。“真正的‘歸墟之心’,乃‘門’之核心最大碎片所化的法則源潭,其本體或許存在於另一層空間維度,眼前的,只是其力量在此地的投影或‘泉眼’。”
負嶽的神念緩緩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與悲涼:“碧青源輝……萬載……未見……近了……再近些……”
又前行一個時辰,那碧青光華已近在眼前。
那是一片方圓足有千丈的、如同巨大翡翠雕琢而成的碗狀凹陷。碗壁平滑,泛著溫潤的碧玉光澤,無數細密玄奧的天然紋路流淌其中,彷彿記載著天地初開時的某種至理。
碗中並非尋常之水,而是濃稠如脂、光華內蘊的碧青色靈液,正以一種極其緩慢、卻蘊含著莫大偉力的速度,緩緩旋轉,形成一個靜謐而浩瀚的漩渦。漩渦中心,深邃不可測,彷彿通往世界的根源。
碗狀凹陷之外,依舊是死寂的幽玄水域與蠕動黑暗的“永寂歸墟之幔”。但這碧青碗域,卻如同一個絕對潔淨的泡泡,將一切汙穢與沉淪隔絕在外。
碗壁上散發出的純淨源輝,更是不斷淨化、驅散著試圖靠近的黑暗與惰性氣息。
此地,便是“歸墟之心”在此層空間顯化的“源眼”,亦是整個源潭區域,最後一片未被徹底汙染的“淨土”核心!
負嶽在碧青碗域邊緣停下,龐大的身軀不再前進,黃玉眼眸凝望著那純淨的漩渦,流露出萬載滄桑與一絲近鄉情怯般的複雜情緒。
“只能……至此……”負嶽神念帶著深深的疲憊,“吾身……已被永寂之幔氣息……侵染過深……若再近……恐汙……源輝……”
關夏理解地點點頭。負嶽揹負星殿殘骸,於這汙穢死寂之地堅守萬載,能保持靈智不墮已屬奇蹟,其身軀與力量確實已被嚴重侵蝕,不宜靠近這最後的純淨之源。
“前輩在此稍候,接下來交予我等。”關夏拱手。
他與林曉玥對視一眼,默契地同時飛身而起,脫離負嶽背甲平臺,向著那碧青碗域的中心漩渦緩緩落去。
越是靠近,那股精純、浩瀚、蘊含著磅礴生機與至高法則韻律的源力便越是清晰。置身於此,彷彿每一個毛孔都在呼吸著最本源的大道氣息,體內靈力自行活潑運轉,連激戰後尚未完全恢復的些許暗傷與疲憊,都在迅速消弭。
兩人落在漩渦邊緣一處相對平靜的碧青“水面”上——實則並非真正的水面,而是高度液化的純淨源力表層,踏足其上,如有實質,微微下陷,泛起圈圈柔和漣漪。
關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神色變得無比肅穆。他先將“渡牌”鄭重置於身前虛空,渡牌自動懸浮,散發柔和銀光,與下方碧青源輝隱隱交融。
接著,他心念一動,混沌令牌自眉心飛出,懸於渡牌上方。令牌之上,那融合了七塊源石碎片本源的混沌光華流轉不息,與整個碧青碗域產生著強烈的共鳴,令周遭的碧青靈液都微微沸騰起來。
“曉玥,為我護法,穩固四方。我需集中全部心神,引動七鑰本源,嘗試與‘歸墟之心’深層共鳴,呼喚‘法則淨流’。”關夏盤膝坐下,沉聲道。
“放心。”林曉玥頷首,身形飄然後退數丈,水華仙佩光華盡展,湛藍水幕如同最堅韌的屏障,將關夏所在核心區域環繞守護。她更將新晉金丹的領域之力小心鋪開,與周圍碧青源輝輕柔接觸、調和,既不干擾其運轉,又為關夏的施法提供一層額外的緩衝與穩定。
小黑與小藤也各自就位。小黑落在關夏肩頭,暗紅瞳孔全神貫注,警戒著一切可能出現的、源自外界的干擾。小藤則延伸出部分根鬚,輕輕探入碧青靈液表層,並非汲取,而是作為感知的延伸,隨時反饋源力場的細微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