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肅殺悲愴的“葬兵谷”,關夏與林曉玥繼續向西北而行。道葉的指引清晰而穩定,指向愈發荒涼蒼莽的群山深處。
地勢逐漸拔高,植被愈發稀疏。風化的褐色岩石與裸露的蒼灰色土壤構成大地主調,天空呈現一種高原特有的湛藍與高遠,雲層稀薄。
空氣中瀰漫著乾燥、凜冽的氣息,靈氣濃度雖不算高,卻格外清冽純淨,帶著一絲亙古的寒意。
越往西北,道路越是難行,往往需翻越陡峭的埡口,橫渡湍急冰冷的雪水溪流。尋常生靈絕跡,唯有一些生命力極其頑強的苔蘚類植物與耐寒的鷹隼偶爾可見。天地間瀰漫著一股孤絕、蒼涼、卻又浩瀚無垠的寂寥意味。
如此又行了十餘日,翻過一片海拔極高的、終年雲霧繚繞的雪山群,眼前景象豁然一變。
前方不再是連綿的群山,而是一片巨大的、相對平緩的高原盆地。盆地中心,赫然矗立著一座孤絕陡峭、直插雲霄的巍峨山峰!
此峰形制奇特,並非常見的錐形或鋸齒狀,而是如同一柄倒插於大地的擎天巨劍,四面皆是近乎垂直的萬仞絕壁,光滑如鏡,反射著天光,呈現出一種冷硬的青灰色。峰頂則被終年不散的濃密雲海所籠罩,難以窺見真容。
而在那絕壁之巔、雲海之下,隱約可見一片連綿的、依山而建的古老建築群!飛簷斗拱,石牆斑駁,規模宏大,氣勢非凡,宛如一座懸於天際的孤城!
令人心悸的是,此刻並非夜晚,但那孤城上方的天穹,卻籠罩著一輪朦朧而詭異的暗紅色月影!
月影並非實體,更像是一種由濃郁血色光暈凝聚而成的異象,散發著不祥、壓抑、卻又帶著某種奇異吸引力的波動。血色月華如薄紗般籠罩著整座孤峰絕壁,將那青灰色的岩石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
“那是……血月?”林曉玥仰望那輪暗紅月影,黛眉緊蹙。水華仙佩傳來輕微的預警波動,似乎對那血色月華頗為排斥。“好生邪異的氣息,看似月華,卻無太陰之力的清冷滋養,反而充斥著……混亂、誘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汙穢。”
關夏目光如電,凝視著那輪血月與絕壁孤城。他手中的“本源道葉”,在此刻光芒變得異常熾烈而急切,指向那孤城的方向,甚至傳遞出一絲催促與渴望的意念!而元嬰深處,希望火種、以及新得的“鎮守”印記與“兵戈鋒魄”,都產生了不同程度的共鳴與悸動。
“道葉感應前所未有的強烈……此地,恐怕就是那位執掌‘太陰’、‘淨化’或‘安魂’之類火種的同道,最終坐化之地。”
關夏沉聲道,語氣卻帶著一絲凝重,“只是,這位同道的遺澤,似乎出了些問題。這血月異象,絕非正常。其中氣息,與希望火種的純淨守護、‘鎮守’的厚重、‘兵戈’的凜然皆不相同,反倒有些……駁雜,甚至隱隱有一絲與碧幽潭、赤峰裂谷相似,卻又更加隱晦的‘混亂’感。”
他想起“鎮獄”與“兵主”前輩的警示,“焚墟”黨羽可能仍在活動,且與“無序裂隙”相關。這詭異的血月,是否與他們有關?
“不管如何,既已至此,必須探個究竟。”關夏下定決心,“但此峰絕壁,尋常修士難以攀登,那孤城更是神秘。血月籠罩,恐有未知危險。我們需小心接近,先探查外圍情況。”
二人收斂氣息,施展遁術,朝著盆地中央的擎天孤峰潛行而去。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此峰的雄偉與壓迫感。絕壁高聳入雲,光滑如鏡,飛鳥難度。
血月懸於孤城之上,灑下的光暈彷彿有生命般緩緩流轉,將下方一片區域映照得光影迷離,透著說不出的詭異。空氣中那股混亂、誘惑的氣息也愈發明顯,隱隱挑動著人的心緒,勾起內心深處潛藏的慾望與雜念。
關夏以元嬰神識仔細掃描絕壁,發現其上並非完全光滑,在一些極其隱蔽的、被岩石陰影或天然凹槽遮掩的地方,竟存在著古老的開鑿痕跡——懸梯!
那是一種直接在山體岩石上開鑿出的、僅容半足踏立的狹窄階梯,蜿蜒曲折,緊貼著垂直的崖壁向上延伸,大部分早已被歲月風蝕得模糊不清,且許多地方已經斷裂,但依稀能辨出當年的路徑。顯然,上古時期,是有人透過這種方式登上峰頂孤城的。
同時,他也在絕壁底部,發現了一些近期活動的痕跡:幾處熄滅不久、被刻意掩埋的篝火餘燼;一些凌亂的、屬於不同人的腳印;甚至在一塊巨石背面,發現了一小片被撕下的、質地精良的錦緞衣角,上面還沾染著些許早已乾涸的暗褐色血跡。
“近期有人來過,而且不止一撥,似乎還發生了爭鬥。”林曉玥低聲道,撿起那片錦緞衣角,“這布料不似凡品,像是某些修真家族或宗門的制式服飾。”
關夏點頭,目光順著那些腳印和痕跡,望向絕壁某處。
那裡,巖壁顏色略深,似乎有一個被藤蔓和碎石半掩的狹窄洞口。洞口幽深,不知通向何處,但那些近期痕跡,大多指向那裡。
“看來,除了古老的懸梯,還有別的路徑。”關夏走向那洞口,“先從這裡探一探。”
二人撥開藤蔓碎石,洞口僅容一人彎腰透過。洞內一片漆黑,空氣潮溼陰冷,瀰漫著一股土腥味和淡淡的黴味。關夏指尖燃起一縷微弱的白金薪火照明,火光映照下,可見洞壁有人工開鑿的粗糙痕跡,但年代似乎比外面的懸梯更為久遠,許多地方已經坍塌堵塞。
他們順著曲折的洞穴向內行進。洞穴一路向上,坡度陡峭,時寬時窄。沿途又發現了一些新的痕跡:更多凌亂的腳印、幾滴濺射狀的血跡、甚至還有幾枚深深嵌入巖壁的、造型奇特的烏黑梭鏢,梭鏢尾部刻著一個扭曲的、如同眼睛般的詭異符號,散發著陰冷的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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