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演記錄:16.6.18 北舞附中畢業匯演《點絳唇》”
“備註:謝幕時耳墜脫落,彎腰拾取時長髮掃過第三排座椅。”
她輕輕拉開書桌椅坐下,視線開始有些模糊。
16年6月18日,她確實在謝幕時弄丟了珍珠耳墜。
而第三排正中央空著的座位上,留著一柄黑底金紋的傘。
紙張簌簌翻動,18年巴黎國際舞蹈大賽的場刊被裁下她謝幕的側影,空白處壓著鋼印的國宴選單上,有人用硃筆批註:“杏仁酥糖過量,糖分攝入需控制”。
淚水暈開了19年的墨跡。
那是她韌帶撕裂被迫休息的冬夜,那年她住校。
泛黃便籤紙上抄著《黃帝內經》復健方劑,頁尾蓋著醫院康復科的特約專家章。
她想起那年總出現在門口的匿名藥包,以及總務處“熱心校友捐贈”的恆溫泡腳桶。
原來他一直都在默默守望著她的一切,從小到大,那些毫無覺察的瞬間,都被他一一收藏,成為他最溫柔的“秘密”。
最新一頁還散發著松煙墨香,記錄著她昨晚新改編的《越人歌》水袖技法。批註遒勁如刀:“建議參考福省梨園戲十八步科母,已聯絡省非遺中心寄送影音資料”。
敲門聲響了三聲時,門外傳來陳姨的聲音。
“太太,我給您切了一些水果。”
安姩擦了擦眼角,快速起身移步到門口,開門接過果盤,“謝謝陳姨。”
陳姨看見她泛紅的眼尾,愣了愣,貼心問:“書房會不會太悶,您要不到庭院裡坐著?今天外頭涼爽。”
安姩抿唇笑了笑,“我一會兒下去,您也歇會兒吧。”
陳姨斂起擔憂神色,點了點頭,轉身下了樓。
合上書房門,將果盤放置在一旁,準備將筆記本放回原處時,突然從夾層掉出張泛黃的機票——15年3月17日帝都飛往昆明,與十三歲的她跟著老師前往滇西採風的航班完全重合。
記憶如暴雨傾瀉。
那年春夜她在苗寨曬穀場跳舞,火把照亮竹樓里正在考察扶貧工作的側影。
當時以為是縣裡哪個穿著行政夾克的男人,此刻在褪色照片裡露出她熟悉的腕錶。
眼淚再次滑落瞬間,安姩哭著笑了。
所以老師為什麼會突然選她去採風,一切都是他在背後潤物無聲。
他用他的方法,對她循循善誘,帶她走出過往悲傷,童年的泥濘。
原來,他為她做過的事情,遠比她知道的要多得多。
將東西放回原位,安姩擦掉眼淚,叉起一塊水果放入嘴中,舌尖立刻被果糖浸泡,心頭亦被填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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