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騰的指節無意識摩挲著杯沿。
診室裡握慣手術刀的手此刻正在餐桌上演著拙劣默劇,他想說醫生的職業道德不允許這種事發生,想說自己住的老公寓配不上她衣角掠過的香根草氣息,最後卻只是盯著她耳尖被晨光染成半透明的細小絨毛。
落地窗外傳來環衛車碾過積水路面的聲響,任菁菁忽然起身去夠調味罐。
塗騰看見她後腰處有塊硬幣大小的淤青,是昨夜被他掐著腰按出來的。
晨風掀起蕾絲窗簾的瞬間,他瞥見她喉間極輕地滾動了一下——是嚥下了那句呼之欲出的詰問,還是昨夜被他咬破舌尖滲出的血?
吃完早餐,任菁菁留下一句,“走時幫我把垃圾帶走”,然後拖著疲憊的身子走進臥室。
好在今日課程在下午,上午抓緊時間補補覺。
塗騰盯著掩上的房門,微微鬆了口氣,隨即迅速將桌面收拾乾淨,拎著垃圾出門前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臥室門,直到時間真的快要來不及才關門離去。
*
九月的銀杏葉打著旋兒落在練功房窗臺上。
安姩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抖,練功房的空調冷風掠過汗溼的脖頸,激起一陣細小的戰慄。
鏡子裡映出她緋紅的臉頰,水袖還纏在臂彎,方才練習的《踏歌》動作凝固在某個未完成的弧度。
“您是說...中秋晚會?文化部藝術司?國家舞劇院?”
她又確認了一遍,聲音像浸在蜜糖罐子裡的青梅,酸甜的雀躍在尾音裡輕輕跳躍。
“是的沒錯,安姩同學未來可期啊。”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腳尖都不自覺地踮起,眸子裡閃爍著點點星光。
掛掉電話時陽光正斜斜穿過玻璃幕牆,把滿牆的舞蹈攝影剪成流動的金箔。
她抓起搭在把杆上的淺碧色紗衣轉了個圈,衣袂掃過鏡面時驚起一片粼粼波光。
儲物櫃最深處那本磨毛了邊角的演出日誌突然變得滾燙,扉頁上題寫的“願做驚鴻照影來”正在發燙。
看了眼窗外金燦燦的銀杏葉,她立刻收拾好東西往樓下跑,這個好訊息她迫不及待想要跟好朋友分享。
來到舞美樓,剛邁上樓梯,抬眼便看見任菁菁扶著牆,姿勢怪異的走下來。
“菁菁,你怎麼了?”安姩走上前去扶她。
看見她,任菁菁面色一喜,“小姩,你來得真及時,我正要去找你呢。”
“你哪兒受傷了,走路都不利索了。”
安姩此刻最關心的是這個問題。
聽著好朋友一本正經地關心自己,任菁菁突然覺得有些臊得慌。
“這個……這個說來話長,我待會兒就長話短說告訴你事情原委,但是,你聽完後不許打趣我。”
安姩盯著她泛紅的臉頰突然好奇起來,“放心吧我絕對不會打趣你,所以,什麼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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