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偷摸記住我的生理期了?變態。”她嘀咕了一句,轉身進了屋。
塗騰站在樓底下直到確認她所在樓層的燈光亮起,他才放心離去。
坐上計程車,直奔與發小方宇約好的地點。
夜市霓虹在油煙氣裡暈染開來,方宇將冰啤酒杯往塑膠桌上一磕,金黃花沫順著杯壁往下淌。
“我靠,你來真的?”他手背抹過沾著孜然粒的嘴角,“那可是與咱們不在一個階層的小公主,能瞧得上咱們這吃地溝油的?”
隔壁燒烤架騰起青煙,塗騰的臉在明暗間恍惚了一瞬。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礦泉水瓶的螺紋,醫用消毒水的氣味還頑固地攀在指甲縫裡。
“急診室連軸轉三十小時的人,哪有資格談奢望。能維持住目前的狀態,對我來說已是極好的。”
玻璃瓶突然凝出水珠,洇溼了桌面上印著男科廣告的塑膠布。
方宇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瞅瞅!市十佳青年醫師,放婚戀市場那是鑲金的饃饃!幹嘛非得去夠那遙不可及的月亮。”
炭火明滅間,油星在鐵板上炸裂成細碎的銀河。
塗騰仰靠座椅,喉結隨人群鬨笑微微顫動,琥珀色瞳孔裡漾著半輪殘月。
方宇叼著竹籤含糊道:“金枝玉葉的主兒,今天要玫瑰明天愛野草,你較什麼真?”
晚風捲起塗騰額前碎髮,露出好看的眉骨,“羊肉串要涼了。”
他屈指叩了叩油膩的摺疊桌,鋁盤震出細響。
二十六載光陰壓在他脊樑上,結成經年不化的霜。
直到那日鍋貼小攤的昏黃燈光下,穿著薄荷綠連衣裙的姑娘跳到他面前,“老闆,還有鍋貼嗎?”
油煙味很重的空氣突然泛起蜜桃甜香。她睫毛上跳動的星光,是他貧瘠人生裡第一株破土的綠芽。
他神思澄明,縱使世間風雪呼嘯著勸他放手,刻在骨血裡的執念卻始終未曾動搖過分毫。
半生漂泊在記憶的苦海里,命運撕扯出的傷口早已結成暗紫色的痂。
那個太陽般的姑娘挾著光熱撞進他死水般的生活,所有晦暗角落都被照得透亮。
此刻胸腔裡震耳欲聾的,盡是想要靠近、再靠近的衝動,直到把這份溫暖烙進生命紋路。
她每次冷言相向時,他不是沒動過放棄的念頭。可這念頭剛冒尖,心口便泛起細密的刺痛。
橫亙在眼前的階級門第像道天塹,將她的世界懸在雲巔。
可只要她在身側,便能聽見胸腔裡熱血奔湧的聲音,連脈搏都隨她的氣息震顫。
他望著琉璃燈下晃動的影子,忽然讀懂了自己的命數——尊嚴體面皆可拋,唯願做她青磚牆外不滅的燈盞,守到青絲成雪,守到山河盡處。
從東頭夜市回家,塗騰快速將自己收拾乾淨,陷進蓬鬆被褥的瞬間,床頭手機在冷光裡無聲嗡鳴。
任菁菁三個字跳出來的剎那,他脊椎撞上雕花床頭板都顧不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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