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博修復院。
林燼雪摘下護目鏡時，修復室的掛鐘正指向二十三點。
手機螢幕在黑暗裡突然亮起，霍司律發來的訊息在冷光裡明晃晃地跳：
【家裡希望我們儘快訂婚，如果你不反對的話，我們就定下來吧。】
毛筆尖的桃膠啪嗒墜在宣紙上，她慌忙用棉籤吸走多餘的修復劑。
玻璃櫃裡的青銅器映出她發紅的耳尖。上面饕餮紋的眼睛正好對著她，恍惚間像是上古神獸在吞吃她累積十一年的心事。
她快速回了兩個字，【好啊。】
看到她的回覆時，霍司律詫異地挑眉，這個過於乾脆的回答顯然超出他對高知閨秀的認知。
緊接著對面很快發來行程表，後天下午三點，頤和西堤的臨湖包廂。
收起手機，林燼雪忽然對著玻璃微笑。
十一年前他追逐他人身影時，她是如影隨形的旁觀者，默隨身後同嘗悲喜。如今她終於等到他停留，哪怕只是因為倦鳥歸林。
＊
頤和園西堤的銀杏葉撲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時，林燼雪來得比較早，正站在車旁搓著手心。
“你來很早嗎？”霍司律的皮鞋碾碎一片扇形落葉，垂眸看了一眼腕錶，確定自己沒有遲到。
“這邊風景不錯，提前過來轉了轉。”林燼雪答得輕快。
她抬手輕捋耳邊髮絲時，紅繩從毛衣袖口滑了出來，銅錢撞在玉鐲上叮咚作響。
霍司律瞳孔倏地收縮，二十二歲那場暴雨突然灌進耳膜。
他記得自己把沾著機油的銅錢塞給淋溼的小姑娘，她校服胸牌上“林燼雪”三個字被雨水泡得發脹。
銀杏葉打著旋兒落在他肩頭，林燼雪往前走了兩步，抬手拂去他肩上的落葉。
霍司律忽然握住她正準備往回收的手腕：“這銅錢……”
“辟邪很靈驗。”她就這麼任由他抓著，眸底漾起笑意，“怎麼了？”
霍司律恍然回神，趕忙鬆手：“沒什麼，只是覺得有點眼熟。”
看見他眼底難得出現的一抹窘迫，林燼雪忽然蹲身去撿落葉，裙襬掃過他鋥亮的皮鞋。
“撿樹葉做什麼？”霍司律跟著蹲下來。
“修復院要用銀杏葉做古籍防蟲紙。”林燼雪將葉片對著陽光端詳，經脈在掌心投下蛛網似的影。
“需要很多嗎？”男人不自覺跟著撿起落葉。
見他這樣，林燼雪唇角的笑意更深，“得不少。”
“你對舊物倒很執著。”他一邊挑完整好看的樹葉一邊意有所指地開口，卻瞥見她睫毛猛地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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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