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經,整整三年沒見過哥哥了。
叔叔嬸嬸和堂姐對她再好,卻總感覺不是她自己的家。對葉初來說,這世間絕沒有任何人能替代哥哥。
葉家的小院喜氣一團,為表慶祝,何氏午飯時便多做了幾道菜,燉了一隻雞,還燒了一條魚。今日的魚是江中剛撈上來的鯉魚,夠新鮮,夠肥美,魚肚子上一層雪白的脂膏,吃到嘴裡又滑又軟,卻又不膩。何氏的手藝當真不錯,這魚燒得鹹甜適口,鮮而不腥。
葉初飯量小,卻也就著米飯吃掉了不小的一塊魚肚子肉,又喝了半碗湯。
何氏吃著上頓琢磨下頓,囑咐葉福道:“你明日記得再買一條鱸魚,我們阿初愛吃魚蝦,等去了京城,京城不比這兒靠著江河,想隨時吃到這麼鮮活的鱸魚怕不是太方便。這兩天我就多給你們做幾回。”
葉福滿口答應著。
葉茴端著碗撲哧笑道:“娘啊,我們是要坐船的,一路沿江而上,要在船上那麼多天呢,你還擔心缺了魚吃?我看咱們這兩天還是先把家裡的雞殺掉吃光吧,橫豎你也不能帶到京城去。”
何氏自己不禁也失笑。第二天果然又殺了兩隻雞,早晨雞絲麵,中午燉了一道野菌枸杞雞湯,另一隻做麻油雞。
一家人忙碌準備行裝,也有村民鄰居上門來恭喜送行。晌午過後忽然聽說,有一隊官差往村裡來了。
小山村一向少有外人,與世隔絕一般,忽然來了一隊官差,不免就讓村民驚覺了。
“怎麼還有官差來了?”葉福放下手中的東西轉身出去了。
何氏帶著葉初她們三個等在家裡,很快就從村民口中聽到一樁大事情:皇帝召許遠志進京。
許遠志正是許郎中的大名。詔令下到州府,知州大人才知道他的治下還有個連正經地名兒都沒有的半山村,半山村裡竟還有一個如此重要的人物,皇帝親召的太醫。
於是知州大人急忙派人來請,說是已經在府城為許太醫設下宴席。結果差役們好不容易一路打聽問路爬上山來,到了村口就被人擋了,接著便被新出爐的許太醫給攆走了。
這可太巧了,許郎中也要進京?
葉初不禁覺得驚奇,這幾個月來給她把脈、做丸藥的許郎中,居然是個太醫。她對這些官員啊、太醫啊之類的事情都不瞭解,便問葉菱,太醫比知州大人的官還大嗎?
“那倒沒有。”葉菱笑道,“我朝知州是從五品,太醫一般來說,有品級的應該也就八品,按品級知州比許郎中官大。不過太醫是什麼人,太醫可是皇帝身邊的,知州這樣的地方官,一輩子都不知能見到皇帝幾回呢,他碰上許太醫,可不得巴結著點兒嗎。”
“也不知道哥哥是幾品。” 葉初說。
葉菱撲哧笑道:“等你見了面自己問他。”
正說著,葉福和許遠志一起回來了。許遠志大約剛才還在藥圃幹活,穿個木屐,背個斗笠,半邊袍子掖在腰間,完全不像個什麼官兒,說是農夫還差不多。
他一進來,何氏便笑著上前道喜,葉家姐妹也紛紛過來道賀。
葉初也笑道:“恭喜許太醫。怪不得您醫術這麼好,聽說皇帝親自下旨召您進太醫院?”
“嗐,說來慚愧,老夫十幾年前就是太醫,蒙聖人不棄,居然還想得起我來,這次只不過是蒙召回京罷了。”
許遠志便說起他十幾年前因為是世宗皇帝慣用的御醫,被繼位的延始帝忌諱,便藉口重病垂死逃出京城,隱遁江湖了——反正他是太醫,想讓自己生病裝死有的是法子。
許遠志說:“這可巧了,我如今也要進京,正好和你們結伴同行,彼此還多個照應。”
何氏忙笑道:“那可太好了。我還正擔心呢,這千里迢迢的,阿初身子骨弱,萬一她路上有個什麼不適。有您在,我們這一路上可就放心了。”
何氏邊說邊看向葉初,見她低頭若有所思的樣子,忙含笑問道:“阿初,在想什麼呢?”
葉初只覺得真的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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