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連江心裡一琢磨,還是陛下這麼辦的好,便笑道:“奴婢還說呢,忠王爺要給郡主備一份嫁妝那是理所當然,忠王爺這些年軍功賞賜家底子可不少,不給郡主他給誰呀,可是怎麼連庫房鑰匙、下人身契也一股腦都交給郡主了,難不成忠王爺以後就不回來、就不吃不用了?陛下您放心,奴婢這就給他送回去,將您的話原樣告訴他。”
郭遇在十月初動身離京。百日國孝,一直到了臘月中才結束,國孝這件事情,自古以來都是該有的,然而國孝時間太長,民間受的影響其實很大,國家社稷總不能就停滯不前了。
果然國孝一過,又正趕上年前,眼看著要過年了,士農工商、官民百姓紛紛脫掉素服,換上鮮亮的衣衫,畫舫上絲竹重新響起,紅燈籠重又掛起來了,就連年前年後的婚慶喜事一下子都特別多。郡主府的丫鬟們紛紛換上好看的新衣裳,針線房更是一口氣給葉初送來了幾箱子顏色鮮亮的衣裙。
那一陣子西北邊關卻有些不太安穩。西北邊關接壤的鄰國被稱作北番,番邦其實卻是由大大小小十幾個游牧部族所組成,老國王死後幾個王子內訌,王族日漸式弱,並不能良好的約束部族。這些部族本身都不大,掀不起大風浪,卻逞兇好鬥,時常騷擾大周邊關。
當然了,小打小鬧的騷擾對於朝廷來說並不當回事,這些游牧為生的小部族各自為政成不了大氣候,趕走就是了,反倒是如果這些大大小小的部族當真都被收服統一了,倒成了大周邊關的一大隱患,不利於長治久安。
而這一年夏秋西北大旱,入了冬卻又鬧起了雪災,北番走投無路,幾個部族便聯合起來,對西北北疆、綏州一帶侵犯滋擾,為害邊境百姓,搶走牲口和糧食。綏州接連送來幾道軍情,朝廷接報之後立刻做出了應對,同時謝澹決定讓韓子贇回綏州去。
宣平侯年邁,長子已死,宣平侯帶著次子在西北邊關一帶防守,面對北番部族這種零零散散、一鬨而來,毫無規律的麻雀戰術便陷入了被動,戰線拉得太長,疲於應付。
韓子贇這個時候被派回西北邊關,心中自然明白意味著什麼。臨行前謝澹見了他,告誡他一味防守解決不了根本,蛇打七寸,集中兵力該出擊主動出擊。
臘月初,韓子贇只帶了十幾名貼身侍衛,快馬加鞭,星夜兼程趕往綏州。他帶著朝廷從西北和北方几大州府調集兵馬糧草的詔書,就近運作,正月底便傳來捷報,宣平侯父子率軍主動出擊,接連重創此次拉幫結夥帶頭鬧事的大部族,槍打出頭鳥,其他幾個小部族也就很快縮了回去。
等到開春之後,二月間草木回暖,熬過了雪災和嚴冬的游牧部族們苦日子緩解,自己也就安生多了。謝澹下令趁機將此次鬧事的幾個部族驅趕到天山以北,剿而不滅,同時扶持幾個相對順服友好的小部族,簽下契約,冬春時節大周用糧草換他們的駿馬牛羊,幫助他們熬過嚴冬,同時讓北番各部族互相制衡。
嚐到甜頭的部族自然就主動跟大周交好,遵守規矩,西北邊關重新穩定下來,應當可以預見未來十到二十年之內不會有大的戰事了。
謝澹那一陣子就特別忙,有時晚間就忙到很晚,晚膳都不能回來吃了,索性把葉初接去宮裡,在明泉宮又住了一陣子。
春風漸暖,桃李吐豔,京城各家王侯府第開始悄悄關注一件事情,那位未來皇后端寧郡主,今年似乎該行笄禮了。
大周女子一般年滿十五歲之後,有了婚約許了人,當嫁了便可以行笄禮,當然這是慣常的做法,若這女子年不滿十五而嫁,十五歲之前也可以行笄禮,像當日韓瑾兒便是未滿十五歲出嫁前行笄禮,而若是一直待嫁不曾定親許人,也可以延至二十歲。
所以按照這個規矩,葉初今年正該行笄禮,具體日期可以在三月三上巳節,也可以在她十六歲生辰。各府都在悄悄關注此事,私下裡還揣測誰能有這個體面,能在端寧郡主的笄禮上露個臉,誰配得上做正賓、誰又能當上贊者。
一直等到上巳節過了,只聽說皇帝親自陪著郡主出城去河畔踏青賞春了,卻並無笄禮的動靜,再等到端午臨近,葉初十六歲的生辰眼看就要到了,郡主府似乎還沒動靜。
葉毓這日到郡主府來走動,便悄悄問葉初,葉初卻像是根本沒想過這個事情似的,笑道:“哥哥沒提,我也不懂,我最懶怕麻煩了,每年生辰就是哥哥給我做一碗蔥花面,我年紀又小,也不想大張旗鼓辦生辰宴什麼的。”
下午葉毓離開時皇帝來了,得了機會,葉毓便又大著膽子問了謝澹,謝澹卻笑了。
“不瞞夫人,郡主的笄禮朕正在拿不定主意。”謝澹沉吟道,“笄禮三加三拜,誰作為主人給郡主行笄禮,當今天下,誰又當得起她一拜?”
葉毓頓時也語結,她只想著帝后婚期已經提上日程了,雖然還沒有定下大婚日子,可禮部和宮中早就著手準備了,郡主成年了,女兒家自然該有個笄禮。
可笄禮三加三拜,之後還得聆聽訓導,原本應當是跪拜父母和正賓,可葉夫人已經不在了,郭遇那個父親不提也罷,這會兒還在吳中給葉夫人修築陵墓呢。
若是別人倒也罷了,隨便哪個女子,全天下不拘哪家的貴女,其他長輩也能作為家主代為舉行笄禮,可唯獨葉初。
葉毓揣摩著,其實皇帝分明是見不得葉初給任何人跪拜行禮。如今許多人都知道,皇帝自己日常都不讓郡主行禮,不喜她給人行禮,當然輕易也沒人敢受她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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