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人放輕手腳忙忙碌碌，眼瞧著皇帝坐在床邊，握著皇后的手輕聲細語，那畫面靜謐美好，兩人似乎都很平靜，讓闔宮宮人們都穩下心來。
等到葉毓接到訊息，急匆匆進了宮時，一進外殿便看到兩位老太妃坐在那兒唸佛，陳連江嘴裡也念唸叨叨，殿中一溜兒太醫擦著汗，焦急地等待著，內殿似乎也沒有什麼聲音。
“娘娘怎麼樣了？”葉毓定定神，輕聲問道。
“娘娘一切順利。陛下在裡邊呢，陛下有真龍之氣護持，護著娘娘和小皇嗣，必定順利的。”許遠志說道，其實許遠志手心都被自己攥麻了，他也焦躁不安，停了停低聲告訴身邊的醫女，“娘娘進去一個時辰了吧，去送些老參片進去。”
這孩子果然是個孝順的，兩個時辰後，午時豔陽高照，長秋宮中一聲響亮的嬰啼，是個身體強健的壯小子。
沒等宮人收拾好，葉初就疲倦得沉沉睡去。謝澹安頓好她，面色如常地起身走出殿門，邁過門檻時腳一絆，險些直挺挺摔在地上。
旁邊內侍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才發現皇帝背後的衣衫已經全部洇溼了，水洗過的一般。
“朕沒事。”謝澹邁過門檻站穩，負手看著長秋宮前寬闊的大院，輕聲道：“傳旨，皇長子順利降生，普天同慶，大赦天下。”
這喜訊飛一般的傳出長秋宮，乾元門外一幫跪著祈禱的臣子們頓時一片喜色，有幾個老臣狂喜之下竟放聲大哭起來，大周有皇長子了！
第86章 86、小包子番外（一）
皇長子謝鈞, 小名兒牛牛。
為著母后給他起的這麼個小名兒，皇長子從四五歲起就開始努力擺出小大人的樣子，奶聲奶氣卻又一本正經地糾正葉初：“母后, 兒臣已經讀書開蒙了，不是小娃娃了, 您可以叫兒臣鈞兒, 或者叫謝鈞也行啊。”
對此，他那位仙女一樣的母后慢悠悠往他嘴裡塞了顆葡萄, 笑著逗他：“叫小名兒不好嗎？母后給你起這個小名可是用了許多心思的, 一來你屬牛，二來母后希望你身強體健，長得壯壯的，多好啊。母后最喜歡牛牛了, 還是叫牛牛親切。”
皇長子掙扎辯解：“可是父皇和太傅他們如今都把兒臣叫謝鈞啊。”
葉初道：“我們牛牛開蒙讀書了呀, 在上書房、在前朝自然要叫大名, 母后這兒是自己家裡, 叫小名隨意, 自己家裡要那麼正兒八經做什麼。”
對此皇長子只能嘆氣。
你說他母后, 都當人家孃親的人了, 整天像個小姑娘，反正父皇處處寵著慣著她，她若說月亮是方的, 父皇都能眼睛不眨地點頭贊同，她說叫牛牛好, 父皇便覺得這是天底下頂頂好的名字了。
尤其他還從李公公口中聽說, 父皇母后最初是想給他叫“阿醜”的, 子鼠丑牛, 他不光屬牛，生下來據說還有些醜。謝鈞是朝野上下乃至整個大周眼巴巴盼了多少年的皇長子，至今也是大周唯一的皇子，父皇母后膝下就他這麼一個孩子，獨苗苗，金貴著呢，都說賤名兒好養活，父皇說母后生他不易，叫個好養活的名字長命百歲。
是李公公他們這些宮中老人兒極力勸阻，說小嬰孩剛生下來都是這樣，皺巴巴的，皇長子五官骨架明明生得十分俊秀，隨了陛下，怎麼會醜呢。幾番爭取，父皇母后最終才退讓一步，給他小名叫牛牛。
皇長子嘆氣，得虧他晚生了半年，不是屬鼠的，不然就該叫阿鼠了吧。
據說人都有兩個名字，一個是小名，生下來就起的，一個是大名，大周習俗，孩子到了七歲開蒙上學，或者十二歲脫下孩童采衣換大襟的時候，再根據族譜起大名，大周男子十二歲上族譜。這是民間，皇家的孩子讀書早，三歲上宗譜，最遲五六歲也就讀書開蒙了。
而皇長子謝鈞，註定是大周儲君，承擔的責任不同，教養自然也更嚴格，父皇完全是按照當初皇祖父教養父皇自己的經歷來教養他，三歲開蒙，為他聘請當世大儒，教導讀書。
所以皇長子三歲以前就只是“牛牛”，被闔宮宮人和前朝那幫老臣們當眼珠子一樣地寵大，三歲生辰一過，父皇就給他起了大名“謝鈞”，上了宗譜玉碟，將他丟到上書房去了。
不過父皇並沒有像許多人預料的那樣，早早下旨封他為太子。剛出生時便有人以為是不是要封太子了，滿一歲抓周時，朝臣上書請父皇封他為太子了，父皇拒了，說皇長子還小。三歲開蒙後，又有朝臣上書建議封太子，父皇依舊說皇長子還小，等兩年也不遲。
對此父皇拎著他的耳朵說：“謝鈞，父皇能幫你爭取的可都爭取了，讓你多輕鬆幾年，等你封了太子，就要做更多的事，最多十歲就要搬去東宮住，就不能住在你母后的長秋宮了。”
皇長子聰慧過人，很會維護自己的利益的，一聽便說道：“那父皇就再等等吧，兒臣聽說皇子十五歲才要出宮建府，父皇也等兒臣十五歲再封兒臣做太子吧。”
“那可不行。”謝澹道，“皇子十五歲出宮建府，可沒說十五歲之前還跟父皇母后住在一個宮裡，你父皇當年五歲封太子，跟著你皇祖父上朝聽政，八歲入住東宮，就開始配備自己的東宮屬官、培養將來的輔臣了。”
又說：“這兩年父皇便打算正式下旨封你做太子，可以允許你在母后的長秋宮再住幾年，頂多十歲你就得入住東宮，正經學著治國理政。父皇二十九歲才生了你，等你十五六歲，父皇年紀都大了，幹不動活兒也該歇歇了吧，你就該擔起家國大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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