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遠放下手中的筷子,神情鄭重了幾分。
蘇婉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她看了一眼丈夫,眼神里掠過一絲擔憂和不忍,隨即又望向黎檸,目光變得有些複雜。
黎檸敏銳地捕捉到了這氣氛的微妙變化,心裡“咯噔”一下。
她放下湯匙,背脊下意識地挺直了些,擺出了一種禮貌而疏離的防備姿態。
“爸爸,您說。”
她實在想不出,自己這個剛剛認祖歸宗、除了花錢什麼都還沒來得及乾的女兒,還能有什麼事。
秦明遠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詞。
這種商場上殺伐決斷慣了的男人臉上罕見地露出為難之色,不禁讓黎檸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濃重。
“安安,這件事……說來話長,也怪爸爸媽媽當年考慮不周。”
秦明遠嘆了口氣,帶著深深的歉疚,“在你走失後不久,為了穩固秦氏在海外的根基,也為了能有更大的力量去尋找你,我們家族與歐洲的一個古老貴族,菲利普斯家族,達成了一項戰略盟約。”
黎檸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她感覺自己像是在聽一個與她毫不相干的商業故事,但直覺告訴她,這故事的下一秒,就會和她產生撕扯不開的關係。
“這項盟約,涉及到了巨大的商業利益和人脈網路,而鞏固盟約的最好方式,自古以來便是聯姻。”秦明遠的聲音越發艱澀,“當時我們找了你幾年,幾乎絕望,便……便將我們唯一的女兒,作為了這項盟約未來的一個信物。”
他頓了頓,艱難地吐出了最後幾個字:“所以,安安……從法理上來說,你有一位未婚夫。”
“未婚夫”三個字,像一顆憑空炸響的驚雷,在黎檸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嗡鳴聲過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她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一瞬間變得蒼白如紙。
握著餐巾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
荒謬,可笑。
她逃離了黎淵那個以愛為名的囚籠,以為自己終於奔向了自由,結果呢?轉頭就掉進了另一個以“親情”和“家族”為名的陷阱。
從黎淵的莊園,到秦家的別墅,她以為是地獄和天堂的區別,原來不過是從一個裝修精緻的籠子,換到了另一個更加金碧輝煌的牢籠裡。
“安安,你別生氣,你聽媽媽解釋。”蘇婉見她臉色不對,急忙握住她的手,觸手一片冰涼,“當年我們真的以為再也找不到你了!這只是一個權宜之計,我們……”
“權宜之計?”
黎檸輕輕抽回自己的手,抬起眼簾,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此刻像是淬了冰,冷得讓人心驚。
她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所以,無論找不找得到,你們的女兒,都註定要成為一件用來交易的商品,是嗎?”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了秦明遠和蘇婉的心裡。
“不是的!安安!我們不是這個意思!”蘇婉的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連連搖頭,“我們怎麼會捨得拿你當商品!我們……”
“那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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