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柳葉也瞅見了,心裡嘆氣,這倆婆媳也是不容易,王家本來有些積蓄,田婆子又是有良心的人,一次外出見到有戶人家要溺死女嬰,她覺得可憐,便拿錢買回來了,起名王菊紅,當做女兒養。王富貴是家裡獨苗苗,大了以後跟菊紅有了情愛,兩人便成了親,做了夫妻,成婚不到五個月菊紅就有了身孕,生了一個男孩。
可惜時運不濟,王富貴與兒子外出時不湊巧遇上動亂,爺倆不知了去向,信兒一傳回來,田婆子昏了又昏,菊紅更是傷心到哭不出來。
婆媳倆就這麼摻扶著一起走過了天災人禍,如今分了房子,往後卻還有要操心的時候吶,日後咋過?
“那邊樹枝多一些,咱們換一個地兒。”李柳葉拉著女兒往山裡進了一些,這一片就留給田婆子和菊紅。
這一片山一半綠樹一半枯木,不過底下已經有樹苗長出來,往後山林會鬱鬱蔥蔥。
李柳葉在地上觀察,滿意地說道:“有野雞和野兔的痕跡,夏至,往後你有口福了。”她四處看,卻沒立刻佈置陷阱。
想佔先機的不止她們家,最近上山撿柴的人會越來越多,在這附近設陷阱要是沒獵物還好,只怕有獵物也會被人拿走,那她不得嘔死?
“紙上說裡頭有片竹林,過些日子去找找,砍回來能做不少東西。”李柳葉邊撿柴邊叨叨,“咱們可得快手些,這村裡盯著山裡的人不少,誰先找到就佔便宜。”
趙夏至時不時應她,“先弄個簍子裝物什,再搞一套小的桌椅。”她把樹枝攏在一起,正想找一根長的有韌性的小藤蔓把樹枝纏在一起,忽的眼睛一尖,瞧見了一團雜草底下有東西,她隨手找了一根棍子去扒拉,五顆橢圓的白中帶黃的蛋!
雞蛋!
“娘,娘。”趙夏至抑制住想要尖叫的心,低聲喊李柳葉,“雞蛋,野雞蛋。”她舔了舔乾燥起皮的嘴唇,被野雞蛋勾走了魂。
李柳葉喜道:“瞧瞧我閨女這運道,快撿起來藏好,咱們回家再弄熟。再找找附近有沒有,保不齊不止一個窩。”
趙夏至也是這麼想,母女倆散開找了好一會兒,倒是讓趙夏至再次找到了一處,這回的雞蛋不多,三個,還有一個被踩碎了,蛋黃流出來,微微發臭。
“一個蛋呢。”趙夏至可惜地嘟囔,等把雞蛋又撿起來後,她喜滋滋地說道:“娘,我以後還要上山,山裡都是寶貝。”
“你得跟著我或是你爹,一個人不行。”李柳葉說,“山裡危險的地方多了去了,而且有些坑凹瞧不見,一不留神摔進去又沒有人知道,那可不成。等你混熟了就可以一個人來,現在還不行。”
“我還以為娘會讓我跟著大丫三春她們一起。”趙夏至拖著柴火下山,心裡長吁短嘆:好重,她什麼時候才能長肉長力氣?
“娘還不知道你,你不喜歡她們就不帶。左右我也不大喜歡她倆,三春還好,大丫歪得不成樣子,跟你大伯母一模一樣。”大丫看重她的兄弟也就罷了,還暗地裡看不起她的夏至,當她瞎子麼?
這樣一口一個我哥哥我弟弟的丫頭,可不能來霍霍她的女兒。
“好。”趙夏至真心覺得她的爹孃是少有的開明,往後只有她一個女兒也不會有異議,還很關心她,從來不干涉她的交友。
不過小趙村裡她還真的沒跟誰玩得特別好,以前有一個,但是逃難時被她爹賣了,這樣的世道能重逢的機率太小。能一路跟著到小趙村的女孩不多,攏共二十個,大部分家裡兄弟多,打小被教著重男輕女,開口就是不中聽的話,她不喜跟她們玩。
倆人下山的時候趙二剛恰好澆完最後一趟水,一家人齊齊回家,趙夏至拿著兩個官府發的空桶,柴火被她爹x拿去了。
等到了家,趙夏至朝她爹炫耀了野雞蛋,“看,我撿到了八個,有一個碎掉了,浪費。”她碎碎念,“我們今天就吃吧?好餓好餓,吃一個吧。”
“吃。”趙二剛與李柳葉異口同聲,趙二剛去找陶罐子,然後摸出來一個火摺子,開始燒火。
李柳葉晃了晃雞蛋,說道:“今天和明天我跟你爹一人一個,剩下的你每頓吃一個,這天熱,雞蛋放著容易壞。而且你多補補,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她總是想著這事,愧疚心就像螞蟻爬身,讓她日夜難安。
她生了夏至,卻又沒把她養好。
“我們三個人分,我不吃獨食。”趙夏至雙手捧著臉,陶罐子裡的雞蛋浮浮沉沉,鼻尖還有一股柴火獨有的煙味,嗆,但是格外讓她安心。
雞蛋煮好了,三人迫不及待地敲碎,連蛋殼都丟進嘴裡咬著,嘎嘣嘎嘣,脆得很。
蛋黃很噎,趙夏至喝了兩口水,又慢慢吞吞把蛋白吃完,一個雞蛋下肚,她摸了摸肚皮,說道:“像銀子丟進了河裡,都聽不到個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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