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俊宇的視野在翻滾中徹底混亂了,天旋地轉,世界只剩下腐敗的枯葉、黏滑的爛泥、堅硬的樹根和石塊,它們無情地撞擊著他的身體。每一次碰撞都帶來尖銳的疼痛,從肩膀、後背、肋骨蔓延開去。他只能死死蜷縮身體,用雙臂護住頭臉,懷裡緊緊箍著精靈球,感覺裡面的夥伴也在劇烈顛簸,肩膀上的火球鼠“伊吶!”驚叫著,小爪子死死摳進他的衣領,才沒有被甩飛。
“唔!”一聲悶哼被堵在喉嚨裡,他的臉狠狠蹭過一塊佈滿苔蘚的岩石,火辣辣地疼,肺裡的空氣在連續的撞擊中被擠壓出去,每一次試圖吸氣都帶著泥土的腥氣和腐敗能量的酸澀。
不知滾了多久,這地獄般的墜落終於停止了。
“噗通!”
他重重摔進一片鬆軟、冰冷、散發著濃重腐朽氣味的爛泥裡,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眼前發黑,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泥水瞬間灌進了口鼻,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
還好這個世界人類的體質沒有前世的人類脆弱。
“咳咳…咳…”他掙扎著,手腳並用,試圖從這令人窒息的泥潭中爬出來。每一次動作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尤其是左臂,剛才在翻滾中被狠狠撞了一下,此刻傳來鑽心的劇痛,恐怕是骨裂了。
“伊吶!伊吶!”火球鼠焦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小傢伙也被甩了出去,渾身沾滿汙泥,但看起來沒有大礙。它飛快地爬回向俊宇身邊,用小小的身體頂著他的胳膊,試圖幫他站起來。
“奶球…我沒事…咳咳…”向俊宇艱難地吐出嘴裡的泥水,聲音嘶啞。他強忍劇痛,終於從泥濘中半坐起來,環顧四周,光線極其昏暗,他們似乎掉進了一個被高大腐敗樹木和濃密藤蔓半包圍的窪地底部,陡峭的泥坡在他們滾下來的方向,上方十幾米處隱約傳來敵人憤怒的吼叫和精靈的嘶鳴。
“絕對不能讓他知道我們的秘密,追下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小頭目憤怒的低吼道。
“尼瑪的!烈腿蝗,下去看看!”
“夜盜火蜥,繞路包抄!”
“那裝置還在吸收範圍邊緣,他跑不遠!”
聲音帶著迴音,顯然對方正站在陡坡邊緣,一時不敢貿然追下這泥濘溼滑的陡坡,但威脅並未解除,追捕只是時間問題。更可怕的是,那令人心悸的嗡鳴和無處不在的虛弱感雖然比上面弱了一些,但依然像跗骨之蛆般纏繞著他,讓他感覺身體沉重,思維都有些遲滯。
“不能停…”向俊宇咬緊牙關,劇痛和虛弱感讓他幾乎想就此躺下。但他知道,停下來就是死路一條。對方有飛行或跳躍能力的精靈,繞路或者直接下來搜尋是遲早的事。
他掙扎著站起,左臂的劇痛讓他倒抽一口冷氣。低頭看去,手臂外側一片青紫,腫脹得厲害,稍微動一下都疼得鑽心。身上其他地方也是多處擦傷、淤青,衣服被劃破了好幾處,沾滿了汙泥和腐敗的植物殘渣,狼狽不堪,火球鼠也狀態萎靡,皮毛被泥水打溼,失去光澤,剛才全力噴吐火花顯然消耗巨大。
“奶球,還能堅持嗎?”向俊宇用沒受傷的右手輕輕撫摸火球鼠溼漉漉的腦袋。
“伊吶!”火球鼠用力點頭,但身體細微的顫抖和呼吸的急促無法掩飾。
“好樣的。”他抬頭仔細觀察這個臨時避難所。窪地不大,三面都是幾乎垂直的、長滿滑膩苔蘚和腐敗藤蔓的土坡或樹根,只有一處似乎通向更幽暗的森林深處,那裡植被更加扭曲密集,腐敗的氣息也更濃重,但或許是唯一的出路,頭頂被濃密的、顏色灰敗的樹冠遮蔽,只有零星的光斑透下,讓整個窪地顯得鬼氣森森。
上方的聲音更近了,似乎有人在嘗試攀爬陡坡,碎石和泥土簌簌落下。
“沒時間了…”向俊宇心一橫,指向那幽暗的深處,“奶球,前面探路!小心!”他必須利用這短暫的地形優勢拉開距離。
火球鼠“嗖”地一下竄了出去,小小的身影在腐敗的落葉和扭曲的樹根間靈活跳躍,在昏暗中劃出微弱的軌跡,警惕地掃視著前方。向俊宇拖著劇痛的左臂,踉蹌著跟上,每一步都踩在溼滑的腐殖質上,深一腳淺一腳,速度根本快不起來,每一次邁步,左臂的疼痛都像電流般竄遍全身,讓他冷汗直流。
窪地的盡頭是糾纏如網的巨大氣生根和垂落的藤蔓,腐敗的氣息濃得化不開。火球鼠在一處由幾塊巨大腐敗樹根形成的、僅容一人彎腰透過的縫隙前停下,朝著裡面嗅了嗅,然後回頭朝向俊宇急促地“伊吶!”叫了一聲,示意可以通行。
向俊宇毫不猶豫,幾乎是手腳並用地鑽了進去,縫隙內狹窄、潮溼、瀰漫著濃重的黴味,腐敗的樹根觸手冰涼。他強忍著不適和劇痛,艱難地向前挪動,火球鼠緊隨其後。
就在他大半個身子剛鑽出縫隙,來到一片更加陰暗、樹木扭曲得如同鬼爪的林間空地時——
“嘶——!”
一道迅疾的紫黑色身影如同閃電般從側面一棵腐敗大樹的陰影中激射而出!目標直指向俊宇毫無防備的脖頸!
是夜盜火蜥!它竟然真的繞路包抄過來了!它猩紅的眼中閃爍著殘忍和戲謔,顯然早已埋伏在此,等待獵物自投羅網!毒尾帶著尖銳的破空聲,致命的毒光在尾尖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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