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俊宇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在那幾根沉木之間,隱約能看到一個黑黝黝的洞口,那是潭底的一個暗洞,不知通向什麼地方。
洞口邊緣的岩石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墨色,與周圍的灰白石色截然不同,像是被什麼東西長久浸染過。
洞口不大,首徑也就一米左右,邊緣光滑,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期進出磨出來的,周圍的苔蘚明顯比別處稀疏,有幾處甚至完全裸露,露出下面光滑的石壁。
奶球走到潭邊,背上的火焰照亮了更大一片水面,在火光和陽光的交織下,可以更清楚地看到那個暗洞的輪廓。
那洞口向內傾斜,斜斜地通向地底深處,幽深得看不見盡頭。偶爾,洞口的水面會輕輕波動一下,像是有什麼在深處呼吸,帶起微弱的水流。
奶球的火焰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跳動得有些不穩,火焰的顏色在橙黃與紫黑之間變幻了幾次,然後才穩定下來。
棉花飄到水潭上方,好奇地往下看。
她蓬鬆的棉絮幾乎要碰到水面,細小的絨毛輕輕拂過水麵,帶起極其細微的波紋。
她似乎被自己的倒影吸引,棉絮身體在水面上投下一團白色的雲影,隨著水波輕輕晃動,然後她被向俊宇輕輕喚了回來。
“別靠太近,不知道水裡有什麼。”向俊宇的聲音在巖洞裡顯得格外清晰,隨即被西面八方的巖壁反彈回來,形成一連串的迴音,在洞內迴盪了好一陣才漸漸消失。
千面避役站起身,走到向俊宇身邊。他抬起手,指了指那個暗洞,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後做了一個“傾聽”的手勢。他的手勢緩慢而明確,藍色的眼睛凝視著向俊宇,等待他的理解。
向俊宇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些迴音,很可能和這個暗洞有關。
或許整個巖洞就像一個巨大的共鳴箱,而那些裂縫和孔洞,就是箱體上的音孔,任何聲音都會被它們捕捉、放大、變形,然後反射回來,而這個深不見底的暗洞,可能就是迴音最深處傳來的源頭。
他正要開口說話,突然,奶球背上的火焰猛地跳動了一下。
光芒驟然明亮,將整個巖洞照得如同白晝,每一道裂縫,每一塊岩石,每一寸地面都被照得纖毫畢現。
在那一瞬間,向俊宇甚至看到了洞頂裂縫深處閃爍的微小晶體,看到了水底沉木上細密的紋理,看到了暗洞邊緣一圈圈模糊的痕跡。
幾乎在同一時刻,巖洞裡響起了迴音。
不是他們自己的腳步聲或說話聲,而是從西面八方傳來的、層層疊疊的迴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些洞頂的孔洞裡,在潭底的暗洞裡,在巖壁的每一道裂隙裡,同時發出了聲音。
那聲音很輕,很細,像風吹過巖縫,像水流過石隙,又像是極遠處有什麼人在輕輕低語。
但那些聲音並不是雜亂無章的,它們在向俊宇耳邊匯聚、交織、重疊,漸漸形成某種規律,某種節奏,某種讓他脊背發涼的模式。
向俊宇屏住呼吸。
那些聲音漸漸清晰起來,漸漸匯聚起來,漸漸變成了一個他能聽懂的、無比熟悉的名字——
“向俊宇……”
那是他自己的聲音。
從每一個方向傳來,從每一個孔洞傳來,從水底、從頭頂、從背後傳來。
無數個“向俊宇”在呼喚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