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很快接通,對面傳來一個低沉而平穩的聲音,像是早就知道他會打過來:大人。
暗鴉。男人開口,從今天起,目標向俊宇的監視層級提升至一級,他的一舉一動,接觸了什麼人,去了什麼地方,每天向我彙報。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片刻:需要採取行動嗎?我可以在下一個城鎮將他給——
不需要。男人打斷了他,暗星大人有他的安排,你只需要看著,記錄,報告,不準驚動他。
通訊器那頭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像是失望,又像是某種確認後的釋然:明白。
通話結束,男人收起通訊器,望著腐敗森林上空的厚重雲層,雲層中隱約可見暗紫色的光一閃而過,那是歸寂之池的能量在深處翻湧。
向俊宇不會知道,在他沉沉睡去的這個夜晚,有一雙眼睛已經在暗中注視了他很久。
那目光來自一個他從未見過、從未聽說過名字的人——暗鴉。
而終末之翼的最高層,已經將他視為一盤更大棋局中最關鍵的那顆棋子。
腐敗森林深處,議事廳中的暗星依然站在能量池邊。
池水中的暗紫色光芒映在他臉上,將那雙眼睛中的野心照得格外清晰。
池底深處,那個巨大的暗紅色硬質繭狀結構靜靜沉浮著,如同一個尚在孕育中的世界胚胎。
他低聲自語,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被擠出來的一般:
快了,哲爾尼亞斯的本源印記,世界初始之樹的座標,席多藍恩的本源能量……一切都在向我們流動。
伊裴爾塔爾——他抬起手,掌心對著池底那個巨大的繭,指尖微微顫動,你很快就會獲得新生,那些曾經畏懼你的、遺忘你的、背叛你的——終將在你的陰影下匍匐。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議事廳中迴盪,帶著一種近乎吟唱的虔誠與瘋狂:
這個世界的規則……終將被改寫,死……才是永恆的序章。
暗星緩步走到歸寂之池邊緣,暗紫色的光芒從池底翻湧上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牆面上扭曲成一團模糊的黑色。
他在池邊站了許久,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池底那個沉浮著的暗紅色繭狀結構。
過了一會兒,他從風衣內側的暗袋中取出一件被小心包裹著的東西。
那是一張相片,邊角已經微微泛黃,帶著陳舊的摺痕,顯然被反覆摩挲過許多次。
相片上的畫面被池底的紫色光芒映照得明明滅滅,但依稀可見上面有兩個身影並肩而立,背景是一片皚皚白雪覆蓋的寺廟庭院,遠處飛簷上掛滿了冰稜,在極光照耀下折射出冷冽的幽藍。
暗星用指腹輕輕擦過相片上左側那個身影的面容,那是一個身披深藍僧袍、面容清癯的僧人,眉目之間刻著某種與雪原深處一般古老的沉靜與慈悲。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無聲地叫出了一個稱謂。
師父。
議事廳中只剩下歸寂之池翻湧的低沉聲響,像極了大地深層的脈搏。
暗星站在池邊,身影被暗紫色的光芒包裹,在牆壁上投下一個模糊而巨大的輪廓,彷彿他本人正在一點點地,與池底那個沉睡之物融為一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