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換了件外套，不帶精靈球，只帶手機和一點零錢，從後門出去的。
後巷通向一條菜市街，中午剛過的時段人不多，他混在稀疏的行人裡走了一段，拐進一條窄弄，經過兩戶人家的煤爐和堆在牆角的冬菜，然後從一條他沒走過的岔路繞到了城南的護城河邊。
河面結著薄冰，岸邊枯柳垂著霜枝。他沿著河岸走了大約十分鐘，到了一家舊書店門口。
門面不大，櫥窗裡擺著幾本泛黃的圖鑑和一套九十年代的寶可夢對戰年刊。
他推門進去，門鈴響了一聲短促的。
店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坐在櫃檯後面看一本關於河岸植被的舊書，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去。
向俊宇在書架間慢慢走了一圈。這個時段店裡沒有別的客人，暖氣片發出持續的聲，書架之間瀰漫著紙頁和灰塵混合的舊味。
他抽出一本《豐南氣候與寶可夢生態》翻了翻，在最後一頁的地圖頁上停了一下。
中央山脈的等高線在泛黃的紙面上印得很清楚，幾條紅筆標註的舊路線——大概是上一位讀者的手筆——從邊緣一直畫到山脈腹地，然後斷了。
他在那頁站了一會兒，合上書放了回去。
他又轉了一圈，最後拿了一本關於古代傳說寶可夢的通俗讀物——銅書先生提到過的那種，不適合做學問，但適合在路上看——去櫃檯結了賬。
老人接過錢時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比正常多出一秒：你是打比賽的。
向俊宇愣了一下：您認識我？
不認識。老人把找零推回來，但你這段時間在塔裡進進出出，這條街上的人都見過。
向俊宇把錢收起來：謝謝。
那個活動，就是聯盟休息這兩天辦的那個，老人說，重新低下頭去看書，聲音很平，像在自言自語，棲影巷，老戲臺那邊，不去也無妨，但去了能看見不少平時看不到的東西。
向俊宇走出書店時，河面上的冰層被薄薄的雲影覆蓋成一片柔和的青灰色。
他在河邊站了一會兒，把剛才聽到的棲影巷這三個字在腦子裡過了兩遍。
他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他掏出手機搜了一下，地圖上沒有任何標註。
他又開啟聯盟論壇翻了翻，在一個置頂帖下面的回覆區找到了這樣一句話：明天下午棲影巷老戲臺有個小活動，聽說會來幾隻平時不露面的傢伙，應該挺熱鬧。
回帖人是個沒什麼認證的普通使用者，那條回覆的點贊數不到十個。
向俊宇鎖了屏，把手機放回口袋裡。
他沒有決定去不去。
傍晚回到住處時，沈渡已經等在院門口了。
他坐在石階上，面前放著兩杯打包的豆漿，手裡拿著一杯正在喝，另一杯放在旁邊的石板上，已經涼了半截。
你手機怎麼不接？沈渡問。
靜音了。向俊宇在另一級臺階上坐下來，你等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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