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的謝琰跟你一樣,無所畏懼,覺得一己之力能做成任何事,凡是與自己意見相左的就都是敵人,所以。渡江後第一件事就是要帶謝家人殺回去,鼓動各大世家出人出力立刻反攻,聽不進去任何勸告,最後落得無人跟隨,各家甚至謝家內部都不待見。”
李遺忍不住看向謝鐫,謝鐫不露聲色,表情上看不出真偽。
“年輕人就是喜歡非黑即白,有的聰明人說不是黑也不是白,是一大片的灰色。都是自作聰明。世事哪有顏色,千人千色,無定形,無定色。”
“十七年前的袁昂堅決反對一兵一卒渡江北伐,十七年後的袁昂堅決反對按兵不動,但是也絕不會同意舉國之力北伐。”
“梁王殿下,前日殿上言語,老臣很欣慰,想做事的年輕人總是好的,但是要多長腦子,自我袁昂以下,多少人早就對回到江北不抱希望甚至厭煩?沒有必要地表明立場,只是無端豎敵罷了。”
李遺語塞,一首將袁昂視作阻撓北伐的中堅力量,可方才的言語讓李遺完全摸不著頭腦。
袁昂起身往外走,隨口道:“小子,人生路長,且得看得學,別太放肆,沒什麼用。”
捱了一通教訓的李遺卻生不出火氣來,默默注視著袁昂背影消失。
首到董驫催促才匆匆向皇宮趕去。
策馬狂奔間,李遺突然問道:“董大哥,似乎對世家之人,不甚感冒?”
董驫微微一愣,心下自問道如此明顯嗎?嘴上卻道:“豈敢。”
李遺置之一笑:“我也一樣。”
董驫默然,只是在李遺勒馬步行進入宮門時叫住對方:“殿下,如果有機會,我也想試試您的拳腳。”
李遺立定回頭,燦然笑道:“會有機會的。”
董驫深深一躬,送別殿下,期盼殿下平安南歸。
大殿前的廣場上,羽林禁軍森然有序站立兩邊,斧鉞勾槍各類依仗禮器侍衛在最前排,最靠近大殿的地方站立著文武百官,最上方就是皇帝與其身後盛裝出席的皇后太后。
李遺在萬眾矚目中不卑不亢闊步前行,穿過震耳欲聾的禮樂,無視各色的審視目光。
本應主持出使儀式的禮部侍郎謝鐫告假,一樣未出席的還有太傅袁昂。
柴宣能給的體面,都給了。
欽天監監正卜卦得一大吉,三牲祭天,李遺跪地接過國書與庭節,轉身面對天下:“受命於天子,天佑我大魏!”
恭敬對太后三跪九叩:“孩兒去了。”
太后眼睛紅腫,牽起李遺西指右手:“母后等你回來。”
李遺重重點頭,柴宣親自將李遺扶起,低聲道:“柴敬在須臾鎮受挫,兩軍僵持,昌州縣令庾梓親自領兵北上支援,其他各路人馬,境況都是差不多。此行進入梁國腹地之後,無論前線形勢如何變化,切記保全自身。”
李遺頷首:“遵旨,必不辱使命。”
轉身揮舞庭節,李遺高舉國書道:“出發!”
出使的人馬由一位禁軍校尉和羽林校尉各率五百人馬護送,通路之人,除了李遺還有如今尚無官身的袁磬,親自為李遺代持國書的則是一位身著兵甲的文弱青年。
董犇,董驫獨子。這自然是李遺的要求。
富貴險中求,此行之後,董驫應該是沒有心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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