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頤寧穿戴整齊,坐車出門,往宮門的方向駛去。
今日恰好是今年最後一次上朝的日子。
雪漫宮道,紅牆如血,舉世清濁皆彌散在昭昭日色之中。
早朝內容大多關於各類雜務,重點莫不圍繞三者展開,一為大殿修葺工事,二為開春前的文選,三為青淮賑災結束之後對青淮地區官吏的清算調動。
京城裡一派平和寧靜,邊關的動盪還分毫未聞。
早朝罷,越頤寧正隨著人流走出大殿,來到廷地,密密麻麻的百官群臣也逐漸散開,化為一顆顆袖珍的墨點。
越頤寧走得慢,落在後頭,下石階時周遭已經沒什麼人了,剛好被守在階前的老太監攔了下來。
她身形一頓,抬眼瞧去,老太監走上前來,不慌不忙地朝她行了一禮。
“越大人,皇上想要見你,若無急事,這便隨咱家走吧。”
越頤寧不動了,滿地的瑞雪,滿眼的紅牆,將她映照得唇紅膚白,她微微垂眼看人時,雙眸如漆點染,黑得不同尋常,裡頭盛著的不知是安然靜謐,還是深邃無極。
“好。”越頤寧迴轉過身,輕聲說話時,嘴邊有一團團白霧湧出,“麻煩公公帶路吧。”
王公公應聲,側身引路。一夜初雪後的宮道潔淨得刺眼,青磚縫隙裡殘留的薄冰在步履間發出細微的脆響,宛如鳥鳴。兩人一前一後,踏著這清冷無聲的宮徑,穿過重重朱門。
越頤寧心中暗自思忖。她猜到皇帝會找她過去,她如今是三皇子陣營裡最打眼的謀士,也是辦成這兩次大案的核心人物,若是皇帝想要探口風,最佳人選便是她了。
不過,還真快。
她被老太監一路帶到了御書房門前。甫一踏入,融融暖意與龍涎香的香氣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外間的寒冽。
越頤寧並未抬頭,她按照規矩行了禮,許久才等來一句“平身”,聲音暗啞低沈。她重整衣襬站起,雙腳踏著實地,終於敢直視面前的九五之尊,天命之主。
她終於得窺龍顏。
腦海中,兩次龜甲占卜的運數在面前這張臉上歸一,龍脈、氣運、命數,通通化零為整,猜測和想象的餘地都被剔除,只剩完完整整的真實。
御案後空無一人,皇帝魏天宣坐在窗邊,未著龍袍,一身玄黃常服。他比她想象中的更顯蒼老,面龐清臒,眉宇間蘊著深潭般的沈靜,不怒自威。
桌前擺著一盤玉子棋,黑白子錯落有致,是個殘局。
魏天宣這才掀起眼皮,渾濁的雙眼望著她,不過多時,他抬手示意她坐下,在他對面。
“你就是越頤寧。”
魏天宣看著她,“朕記得你,你身份特殊,是個天師,當初是華兒舉薦你入朝。”
“你為官多少時日了?”
越頤寧垂頭應道:“回陛下,不足一年。”
魏天宣緩緩道,“不足一年,但你政績突出,經手的政務也都能圓滿完成。朝野上下的年輕官員裡,你可算得上是名列前茅。”
越頤寧:“為國效力,實乃微臣本分,不敢居功。”
魏天宣沒再開口,越頤寧這才注意到他掌心裡一直盤著一串紅珊瑚珠。珊瑚質地純粹,珠形飽滿圓潤,顆顆渾然天成,是珍稀品相,舉世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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