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回家的時候,父親人已經走了有一段時間了。也沒有外傷,就躺在床上,應該是在睡夢中離開的。他年紀大了,身體又一直不太好,也許是因為孩子的事太傷心了,才就這樣走了。”
“孩子死了之後,我父親他堅持要報官,說孩子絕不可能是因為體弱去世的,他堅稱孩子是中了毒。他情緒激動,我不好違抗他的意思,就陪他去報了官,他回來之後也在不停地念叨,說報了官就好,報了官就好,一定能查出來。可誰知,孩子走後還沒過三天,他就……”
梁父情緒漸起,頹然掩面。梁母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接過話頭,聲音還帶著歉意,“大人勿怪他激動,這些日子發生的事一樁接著一樁,我們也是手足無措了。”
越頤寧連忙道:“怎會。請放心,我能理解二位的感受,也絕無怪罪之意。”
等了一陣子,梁父梁母這才調整好情緒,越頤寧聲音溫緩道:“為什麼令尊認為孩子是中毒身亡呢,可是有什麼另外的發現?”
梁父道:“我父親是鐵匠出身,他說做他們這一行的,一不小心就會因金屬粉末中毒,故而他對這一方面比較瞭解。”
越頤寧神色一正:“也就是說,令尊懷疑孩子是誤食了毒物?”
梁父點頭:“是。父親描述說,他剛發現孩子不對勁的時候,孩子四肢抽搐,兩眼翻白,沒過一會兒就開始口吐白沫,很像是金屬中毒的症狀。”
口吐白沫,兩眼翻白,突然發生的死亡。越頤寧凝思,確實。至少這兩家人的孩子都是因為同一個原因死的,不然他們的描述不會如此一致。
梁父:“雖是這麼說,但我和娘子都檢查過孩子當時的衣物和周遭的物件,並沒有會致人中毒的金屬或是藥品。我父親也沒有給孩子準備食物,只有一些瓜果零嘴擺在桌子上,都是家裡幾口人每天會吃的,中毒一說,實在是荒謬了些。”
越頤寧:“那就奇怪了。況且若真是中毒,報官也很難辦吧,後面官府可有派人來查過你們家裡的物件?”
“查過了,也是說沒有異樣。”梁父嘆息道,“不瞞大人所說,我心裡也覺得報官無用。但我父親脾性執拗,他認定了一件事情就不會改變。我們為人子女,也是孝順當先,都由著他來了。”
越頤寧思索了一陣,方道:“二位還留著孩子的遺物麼?可否讓在下看看?”
梁母起身到內室裡取了一個兩尺見寬的木盒,將其擺在了越頤寧的面前:“孩子的東西不多,就只有一些衣服和玩具,都在這兒了,我們收著這些東西,本來也只是留作個念想的。”
盒子裡只放了四樣東西。幾件嬰孩穿的衣服,都是五顏六色的布料拼接而成,像極了今日廟會上撒了滿車頂的銅錢紙,鮮豔明亮,十分打眼;一串紅繩串著幾枚銅錢,在正中央懸了一箇舊鈴鐺;幾個用剩的木料打磨出來的動物形物件;一個貼了半張彩紙的撥浪鼓。
今日路過廟會,越頤寧看見車窗外很多被父母抱著的孩子也都穿著類似的綵衣。
她先是讚了一聲:“這衣服顏色好生鮮豔。”
“不過,我瞧著路上的孩子都是這麼穿的,可是有什麼由來麼?”
梁母點頭:“對,這是肅陽的傳統。”
在肅陽,未滿一歲的新生兒需自出生那日開始著五彩衣,滿月後在脖前掛一條串著銅錢的紅繩,乃取“五財護體”之意,可保佑嬰兒平安喜樂,健康無虞地長大。
金屬。越頤寧的目光從所有物件上滑過,一眼定在那串銅錢上。
她將那串銅錢拿起來,放在手中掂量,修長白皙的手指磋磨著邊緣。這是官鑄幣,上面刻著的官印清晰,這般繁覆的工藝也作不了假。
情理之中。這種圖個吉利的事,一定都是在一堆錢幣裡挑幾個最新最好看的。
只是,若是官鑄幣的話.......
梁母瞧越頤寧盯著那串銅錢,忍不住開口:“大人是覺得這銅錢有問題嗎?”
“不瞞大人所說,我們先前也懷疑過。可這是官鑄幣,定然是純銅材質,銅無毒無害,只是舔食不會出什麼問題,且串在繩子上也不可能被孩子吞下去......”
越頤寧停下了盤銅錢的手指,垂眸盯著銅錢上的紋路,頷首笑了笑:“說的也是。”
確實如此。越頤寧自己也知道銅是無毒的,這串銅錢不可能是導致那些孩子死亡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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