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人實在太會挑人,一齣手就挑個最硬的點子。
這隻能算他自己倒黴了,總不能讓別人站著不動給他殺吧?哪有這麼好的事。
王雲一笑:“應該說,是他命中有這一劫,就該死在我手裡才對。”
只不過,憐星卻從他的語氣中察覺到了一點兒的不尋常,“難得見你這樣有殺氣,看來...這人從前犯的事不一般,想來是個令人髮指的惡人了。”
王雲只道:“說是人神共憤也不為過,這樣玩弄生命的貨色,有違天理,滅絕人性,皆是些世所不容的手段,但凡是個對同類有共情的人就容不得他。”
他沒有細說石幽明等人究竟做過什麼,但聽這幾句話憐星就能猜到幾分了。
能讓王雲用上“有違天理”這四個字,對方定然是在挑戰生靈的本能天性亦或是世上本就存在的某種鐵律,說不定還人為的磨滅、甚至是剝奪掉正常人該有的思想,成為一個“物品”,一件“工具”。
這時候,王雲又向沈千戶說道:“後面的路還會更難走,傷及手足的緹騎只怕很難撐下去,重傷者若是不能不願再走,便多服幾顆解毒丸,儘快離開此處吧,免得白白葬送一條性命。”
“我既說了這話,出了這無底窟也不會怪罪他們的。”
“但我也要先告知諸位兄弟一聲,先前走的那段路滿是骯髒穢氣,要是再走一遍這路,必然會汙染傷口,脫困後也要大病一場,能否扛過去就看各人的底子了。”
可滿室的血衣衛,竟只有兩名斷了手臂的緹騎扶著三個或大腿、或小腿中箭的同僚慚愧告罪,預備離開
其他人卻是動也未動,這保得一命固然好,可肢體有缺者未來也沒法在血衣衛中效力了,他們還能有什麼出路?
要是戰死在這裡,或者立下些功勞,起碼還能得到一筆錢,讓家人繼續生活下去。
沈千戶重新點亮了火把,掃視著這一個個熟悉的面孔,沉聲道:“大人,卑職手下這些兵,已無人要退了。”
青衫客眉目舒展,在火光下,眼中的熠熠光彩重燃:“諸位兄弟既然決定留在此處,而非退出洞外,那我等就全力衝一回,無論什麼止血的手段都先用出來吧。”
“再不濟,帶一個想殺你的人一起走,心裡也是痛快的。”
“本官若能活著走出此地,也必然會向陛下上書、向紀指揮使陳述諸位的浴血之功。”
自此,血衣衛中氣氛反倒有了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壯味道,而非因為這關卡的死傷挫折就墮了氣勢。
反正退了也難走完來時路,那還舉步不前做什麼?
猶疑就會敗北,死便死了!
衣服早撕了脫了,綁上自己的斷臂斷肢去,還有些傷口頗大流血甚兇的血衣衛,撒了金創藥也不起效果,就點了塊火絨布,將那火往傷口蓋上去。
這一下當然極痛,但血也止住了,再撒點金創藥,隨意裹上布條便是了。
王雲就是這樣一個人,一向是“好心思”。
在溝渠長橋讓他們金針刺穴,是為他們保命考慮。
適才告訴他們,想走可以儘管離開,卻只是表面的意思,至於他們能否走完那條路,走完以後各自的身體又能否撐得住,那就是在場血衣衛自己應該考慮的了。
他們都不是蠢貨,當然不會這樣離開。
最後,再激起血衣衛眾人的鬥志,讓他們只是已無真正的退路,戰死尚有光榮,尚有撫卹,倒不如拼了,說不定活到最後了呢?
他當然不會覺得自己冷酷亦或是有什麼錯,這種時候哪裡還能分那麼多黑白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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