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憂大師道:“吃吧,吃完了再撿。”
說好了不許吃晚飯,但反倒是大師自己先心軟了,重新熱了原本晚飯要吃的豆腐包、菌菇包,盛了滿滿一海碗給小徒弟吃。
小無心接過了那碗,大口大口的,將十餘個包子都吃掉了。
習武之人,本就更重氣血,何況他主修的是佛門武學,更開始接觸心魔堂佛魔一體的禁術,吃得多些也正常。
忘憂大師摸著小和尚的腦袋,問他:“你呀,知不知道今天哪裡做得不對?”
小無心望著師父,有些猶豫:“我...我不該跟姓龍的妹妹張揚,練武不是為了炫耀用的,是我太頑劣了。”
但他也是真心喜歡練武的。
忘憂大師搖搖頭,又點了點他的額頭,“你是想跟那女孩兒交朋友,且本心喜歡稀奇的武學,未必就是炫耀。”
“你做錯,是錯在私自窺探別門武功,還敢冒然演練出來!”
這話小無心就不大服氣了,“師父,我沒學她們的招式,也不知道她們的心法身法,我就是覺得像那樣練掌法、跟雀兒玩有意思,也不會傷到雀兒...”
“所以我就自己想怎麼打...”
但他的聲音越說越低,直到在忘憂大師的目光下說不出話來。
忘憂大師沉聲道:“是啊,那是你自己想的,可誰能證明那是你自己想的?”
“若是為師不在你身邊,你長大了,自己一個人歷練,在外面隨手就仿了人家招式的效果,看著也似模似樣的,你要旁人怎麼信你?又有多少人要同你為難?”
大師放緩聲音,“再者說,天下武學,各有不同,首創之人的一瞬靈光,那便是屬於那人的,你能說你會這麼想,這麼打擒拿手,不是因為看過那師姐妹的武功麼?”
看了幾眼,那也是看。
“是,我好像懂了...師父,這樣容易惹事,而且也不尊重這點靈光的主人,是麼?”小無心低著頭,繼續撿甕裡的佛豆。
忘憂大師本就慈眉善目,在柔和的月光下,跟小和尚在一起,就跟祖孫一般,“也不完全是,後來你看蛛網悟了的,一點一點編織出來的,就是你自己的東西。”
“但你既然喜歡武學,以後就好好練功,練到一瞬有一瞬的悟,一萬個念頭有一萬的招,那你能保護自己,不至於殺戮太甚,旁人也不能說你便不能因他而悟了。”
人世眾生,匯聚成苦海,每一滴水都可以相融,亦因彼此而悟,最終又成就出各自超然的“水”。
只是在這條路上要經過很多的歷練,要破除艱難險阻。
這就是那天晚上,忘憂大師告訴小無心的。
他懂了一點,又沒有完全懂,但他記住了今晚說的話。
只不過,第二天早上,小和尚又說出了讓大師啼笑皆非的話來。
在忘憂大師的身邊,他始終是頑劣的小寺童、小和尚。
而在小龍女面前,他也還是那個不按常理出牌、好妖的一個和尚,或者說是行者合適一點,畢竟他頭上其實沒點過結疤。
忘憂大師帶他修佛修禪,是為了修心養性,也是因為太平道的舊事而避禍。
其實,他究竟是葉安世,還是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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