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爺爺安詳地走了
“我不會讓暖暖嫁給別人。”顧承硯的語氣真誠而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喜歡她，會娶她，照顧她一輩子。您同意嗎？”
他說得直白，沒有修飾，也沒有迂迴——對一個彌留之際的老人，任何華麗詞藻都顯得多餘。
蘇嶽霖聽完，眼皮慢慢闔上，又費力地撐開一條縫。渾濁的目光在燈下晃了晃，最終定在顧承硯臉上。
“你的身份……地位，太高，”他喘息著，聲音斷續，“並不是暖暖……能夠企及的。”
話雖如此，他的眼神卻漸漸柔和，“不過……我能看出，你說的……是真心話。”
說到“真心”二字時，他乾裂的唇角極輕地扯了一下，像是要笑，卻牽不動更多肌肉。
“你一定要好好……愛護她，”他努力抬起手，指尖在空中顫了顫，“這個孩子……太苦，父母雙亡……現在我也要走了……”
那隻枯瘦的手最終沒能抬到半空，只落在床沿，被顧承硯穩穩接住。
“伯父，您放心。”顧承硯五指收攏，握住那隻冰涼的手，聲音不高，卻異常堅定，“我會愛她、護她一輩子，不讓她受一點委屈。”
蘇嶽霖的唇角終於鬆開，露出一個極淺的、真正安心的弧度。
“這樣……我就放心了。”
他輕聲說著，長長吐出一口氣，胸口的起伏卻愈發急促，監護儀上的曲線開始加快，發出細而急的滴滴聲。
顧承硯一直盯著監護儀上起伏越來越緩的曲線，指背在蘇暖暖的肩頭輕而急地拍了拍：“暖暖，醒醒，跟爺爺說句話。”
蘇暖暖在淺睡裡猛地一顫，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淚珠。她猛地睜開眼，看見爺爺的呼吸急促，似乎隨時都會停止，胸口起伏淺得幾乎看不見，可那雙眼睛仍牢牢鎖在她臉上，像要把她的模樣最刻印在心裡。
她心臟驟然一沈，雙膝撲通磕在床沿，也顧不上疼，帶著哭腔喊出聲：“爺爺！爺爺——”
蘇嶽霖的嘴角動了動，氧氣面罩下的霧氣淡得幾乎捕捉不到。他抬起手，指節瘦得突兀，聲音低到只剩氣音：“暖暖……別、別哭……爺爺……要走了。”
每吐一個字，他的胸口就費力地鼓一下，隨即更急地塌陷，“好好兒活……你有歸宿……爺爺……就放心了……”
那隻枯瘦的手終於觸到蘇暖暖的臉，掌心粗糙，幾乎沒有溫度。指尖在她冰涼的臉頰上停留不到一秒，便像耗盡最後一絲氣力，倏然垂落，砸在雪白的被單上，發出極輕極悶的一響。
“爺爺——！”
蘇暖暖嗓子裡迸出一聲撕裂般的哭喊，整個人往前撲，卻被顧承硯一把攬進懷裡。
他的手臂箍得極緊，像要把她整個人按進胸膛裡，掌心貼著她的後腦，一下一下往下順，聲音低啞卻穩：“哭吧，哭出來，我在這兒。”
值班護士聞聲推門，探頭看了一眼，什麼都明白了，轉身小跑去找醫生。
不到半分鐘，醫生帶著聽診器匆匆趕到，俯身檢查瞳孔、脈搏，又看了眼監護儀上已成直線的綠色光點。
他摘下聽診器，聲音放得很輕，卻足夠讓病房裡的兩個人都聽見：“老人走了，走得很安詳，心裡沒有放不下的牽掛了。你們……節哀。”
醫生轉身，從推車裡抽出一塊潔白的布，動作輕而利落，先蓋住老人瘦削的肩膀，再向上拉過胸口、脖頸，最後覆住那張仍殘留一絲釋然的側臉。
白布落下的一瞬，蘇暖暖渾身一抖，哭聲更急，眼淚浸透顧承硯的襯衫前襟。
顧承硯一手環著她的背，另一手從西裝內袋摸出一沓現金。他遞到醫生面前，“麻煩您，幫我聯絡殯儀館。我對這邊不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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