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前些日子不慎摔傷,留了疤,怕嚇著人,所以......”秦月珍編不下去了,聲音越來越小。
老太太卻似乎並不在意她臉上的傷,只淡淡道:“五小子一個院子裡,奶孃沒有十個也有八個,倒是不缺人。”
秦月珍的心沉了下去。完了,老太太這是覺得她多餘。
卻聽老太太下一句說道:“這點心做得不錯,比小廚房那些呆板玩意兒強。我那慈安堂,正好缺個手巧會做點心、又能耐得住性子的丫鬟。你可願意過來?”
彷彿一道驚雷劈在秦月珍頭頂。
她猛地抬起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面紗後的眼睛瞪得老大,直直地看著老太太。
“怎麼,不願意?”老太太眉頭微蹙。
“願意!奴婢願意!”秦月珍幾乎是喊出來的,隨即意識到失態,又慌忙磕頭,“謝老太太恩典!謝老太太恩典!”
“嗯,起來吧。”老太太似乎有些疲倦了,擺擺手,“明兒就過來。柳嬤嬤,你安排一下。”
方才出聲的管事嬤嬤應了聲,看向秦月珍的目光裡帶著審視,但也沒多說什麼。
老太太一行人迤邐而去,留下秦月珍還跪在原地,看著地上狼藉的點心和那個摔癟了的食盒,恍如夢中。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夜之間飛遍了梅蘭苑,繼而傳遍了藺公館三房。
“聽說了嗎?秦月珍那個醜八怪,被老太太看中,要去慈安堂當差了!”
“怎麼可能?她臉上那疤,不怕嚇著老太太?”
“說是點心做得好,真是走了狗屎運!”
“哼,誰知道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
議論聲裡,最多的還是難以置信和濃得化不開的嫉妒。尤其是趙銀娣。
“砰!”趙銀娣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撴在桌上,滾燙的茶水濺了一手也渾然不覺,姣好的面容因為憤怒而扭曲,“她憑什麼?!一個毀了容的賤婢,也配去老太太跟前伺候?!”
她想起自己幾次三番想往主子跟前湊,不是被三夫人敲打,就是被其他更有臉面的丫鬟婆子擠下來。那秦月珍,平日裡縮頭縮腦,話都說不利索,怎麼就入了老太太的眼?
“銀娣姐姐息怒,”旁邊一個慣會奉承的奶孃湊過來,壓低聲音,“依我看啊,八成是走了什麼歪門邪道。老太太年紀大了,有時候......”
“閉嘴!”趙銀娣厲聲喝斷,但眼神閃爍,顯然也覺得有可能。她越想越氣,胸口劇烈起伏,“不行,我不能讓她這麼得意!”
可她也知道,老太太親自開口要的人,別說她,就是三夫人霍韞華,輕易也動不得。
這一夜,梅蘭苑很多人失眠了。
翌日一早,秦月珍開始收拾自己那點可憐的行李。
同屋的另外兩個奶孃,一個藉口要去餵奶早早躲了出去,另一個則坐在自己床鋪上,冷眼瞧著,嘴角撇著,偶爾陰陽怪氣地說兩句:“月珍妹妹這下可是飛上枝頭了,以後在老太太跟前得了臉,可別忘了我們這些舊姐妹啊。”
秦月珍只當沒聽見。她心潮澎湃,手指都在微微發抖。幾件半舊不新的衣裳,幾樣不值錢的首飾,還有沈姝婉送來的、她一直不敢用的藥膏......她看著那些藥膏,猶豫了一下,還是塞進了包袱最底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