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不是霍韞華,如煙為何偏偏在此時此地暈倒?
如煙被攙扶著送往二樓休息室。
宴廳內,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沈姝婉伴在藺雲琛身側,與幾位銀行家太太淺笑寒暄,心思卻有一半系在遠處面色青白交加的霍韞華身上。
只見霍韞華招過身邊一個穿著豆綠比甲的心腹丫鬟,壓低了聲音,語速急快地說著什麼,眉眼間盡是焦躁與怒意。
“婉娘怎麼還沒來?三爺交代了,此次出行必須有婉娘在旁邊伺候著,一來她本就是奶孃出身,二來她略同醫理,若有什麼意外也可以出面解決。今日怎麼不見她?”
丫鬟躬身回話,帶著幾分惶恐:“回夫人,早上奴婢問過,如煙姨娘說婉娘身上有些不爽利,怕是夜裡著了涼,怕過給姨娘,想晚些時候若好些了再來。姨娘心善,便做主讓她好生歇著,不必急著過來......”
“混賬!”霍韞華的聲音陡然拔高半度,又猛地壓下,額角青筋微跳,“她一個奶孃,身子不爽利算什麼事?三爺交代的話都忘了?立刻回去!把人給我找來!若她還在床上,就是抬也給我抬來!”
丫鬟嚇得連聲應是,匆匆轉身擠出人群。
沈姝婉心中警鈴大作。
霍韞華正在氣頭上,又因如煙有孕當眾出醜而顏面盡失,此刻若尋不著自己,遷怒之下不知會做出什麼事來。
一旦霍韞華派人回藺公館去抬人,卻發現自己根本不在梅蘭苑,也不在藺公館任何一處......
趁著藺雲琛正與一位洋行經理交談,沈姝婉微微側身,對侍立在不遠處的春桃使了個眼色。春桃會意,悄步上前。
沈姝婉以絹帕掩唇,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卻快,“立刻去尋少奶奶,說三夫人正在尋婉娘,情形緊急,我這邊需得脫身。”
春桃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幾分埋怨與急躁,“你怎麼不早說!早知有這一齣,在府裡時便該安排個妥帖的人幫你遮掩,或是提前尋個由頭告假!如今在這宴會上,眾目睽睽,你怎麼脫身?少奶奶那邊又怎麼立刻變出個婉娘來?”
沈姝婉心中也是焦慮,“現在說這些已無用。你快去稟報,看看少奶奶有何計較。我這邊見機行事。”
春桃瞪了她一眼,卻也知事態嚴重,不敢耽擱,扭身便往宴廳側面的貴賓休息室快步走去。鄧媛芳與鄧家二姨娘等人,正在那休息室中暫歇。
貴賓休息室內,薰香嫋嫋,隔絕了外間的喧嚷。
鄧媛芳倚在沙發上,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手中捧著一盞熱茶,卻半晌未飲一口。
二姨太姚玉娘正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慢條斯理地剝著橘子。
春桃匆匆進來,也顧不得禮數週全,急急將事情說了。
“......三夫人正發火呢,立逼著要尋婉娘過去伺候如煙姨娘。若尋不著人,怕是要生疑。婉娘那邊問,該如何是好?”
鄧媛芳聽完,手一抖,盞中茶水險些潑出來,臉色更白了幾分。
她下意識地看向姚玉娘。
姚玉娘將一瓣橘子送入口中,細細嚼了,方用帕子拭了拭指尖,抬眼看向春桃,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日的天氣:“這有何難?婉娘不在,少奶奶不是在麼?”
春桃和鄧媛芳俱是一愣。
姚玉娘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卻沒什麼溫度:“既然那婉娘與少奶奶生得一般模樣,此刻少奶奶換上她的衣裳,去那姨太太房裡應個卯,露個臉,將三夫人的人敷衍過去,不就成了?不過是個伺候人的活計,端茶遞水,扶人起身,難不成還要什麼通天本事?少奶奶金尊玉貴,莫非連這點子事都做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