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麼?”
“蘇繡。還有這邊的市場。姑蘇的繡娘,手藝是全國最好的。咱們的衣裳,若能用上蘇繡的針法,定比現在還好。而且這邊的太太小姐,也喜歡旗袍。若能在姑蘇開一家分店......”
她說著說著,便停住了。她覺得自己有些貪心。
港城的店才開了幾個月,廣州的店也才剛起步,她便想著姑蘇了。
可陳曼麗沒有笑話她。她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那笑聲比方才還亮。
“沈娘子,你這個人,真是......”她沒有說下去,只是笑著,笑著笑著,忽然嘆了口氣,“好,你來瞧。瞧好了,咱們便開。姑蘇的分店,你來管。”
沈姝婉握著話筒,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熱熱的,滿滿的,從胸口一直湧到眼眶。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行了,”陳曼麗道,“你好好養著,別累著。等孩子生了,咱們有的忙呢。”
她掛了電話。
沈姝婉坐在矮几前,握著話筒,聽著裡頭嘟嘟嘟的忙音,忽然笑了。那笑容溫溫柔柔的,像窗外的日光。
藺雲琛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湯。他走進來,把湯擱在矮几上,在她身邊坐下。
“陳小姐的電話?”他問。她點了點頭,端起那碗湯,喝了一口。是銀耳蓮子湯,燉得糯糯的,甜絲絲的。
“她讓我在姑蘇這邊看看,說若好,便開一家分店。”她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雀躍。
“那便去看看。”他道。
她抬起頭,望著他。“你陪我去?”
他點了點頭。“我陪你去。”
沈姝婉的考察,是從繡莊開始的。姑蘇的繡莊,多在城西,一條街連著一條街,家家戶戶門前都掛著繡品。有屏風,有衣裳,有扇面,有荷包,大大小小的,五顏六色的,看得人眼花繚亂。
藺雲琛陪著她,一家一家地看。她看得很仔細,每一家的針法、配色、圖案,都要問一問,記一記。有時在一家繡莊裡便待上半個時辰,他也不催,只是站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等著。
頭一日看的是平繡。這是蘇繡裡最基礎的針法,可也是最見功夫的。
好的平繡,針腳細密,排列整齊,正面光光滑滑的,反面也是光光滑滑的,看不出線頭。
沈姝婉拿著一塊繡片,對著光看,看了好一會兒,才放下。
“這是誰繡的?”她問。
繡莊的老闆娘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圓圓的臉上總掛著笑,聽她問,便指了指角落裡一個正在埋頭繡花的姑娘。
“那是小翠,我侄女。從小跟著我學,學了十五年了。”
沈姝婉走過去,在那姑娘身邊蹲下來,看她繡。她繡的是一朵牡丹,花瓣已經繡了大半,粉粉的,嫩嫩的,像剛開似的。
她的針走得很快,可每一針都扎得準準的,不偏不倚,不快不慢。沈姝婉看了好一會兒,才站起身,對那老闆娘道:“我想請她幫我們繡幾件衣裳。”
老闆娘愣住了。小翠也愣住了,手裡的針停在半空,抬起頭,望著這個穿著月白旗袍的陌生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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