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表姐心裡苦,可她不說,她便不問。
有些事,只能靠自己慢慢熬。熬過去了,便好了。
沈蔓的病拖了七八日才好。起初只是咳嗽,後來發起燒來,反反覆覆的,退了又起,起了又退。沈姝婉守了她兩夜,眼下一團青黑,人也瘦了一圈。
藺雲琛讓她去歇著,她不聽,他便不再勸了,只是每日早早就從碼頭回來,替她看著孩子,讓她好歹能睡上兩個時辰。
這日午後,沈蔓的燒終於退了。她躺在床上,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拉著沈姝婉的手,說要吃桂花糕。沈姝婉笑了,讓春桃去廚房拿。春桃端了一碟子來,她吃了兩塊,又睡著了。沈姝婉坐在床邊,望著她安安靜靜的睡顏,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落了地。
“好了。”她輕輕撥出一口氣,靠在椅背裡。
春桃在一旁輕聲道:“沈娘子,您也去歇歇吧。蔓兒睡著了,我看著。”
沈姝婉搖了搖頭。“不困。我去店裡看看,好些日子沒去了。”
她換了身衣裳,讓車伕送她去雲裳。陳曼麗正坐在櫃檯後頭算賬,見她進來,擱下筆,迎上來。
“蔓兒好了?”
“好了。”沈姝婉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春桃遞來的茶,喝了一口,“這幾日辛苦你了,店裡的事都是你一個人盯著。”
陳曼麗擺了擺手。“辛苦什麼?你不在,我正好當家做主。”
她笑了,從抽屜裡取出一個賬本,推過來,“你瞧瞧,這幾日又接了幾個單子。都是慧珠介紹來的,她那些小姐妹,一個個眼光高得很,可看了你的設計,沒有一個不喜歡的。”
沈姝婉翻了翻賬本,點了點頭。“那位李小姐的旗袍,做好了麼?”
“做好了。昨日她表姐來取的。”陳曼麗頓了頓,“就是那位張小姐,開旗袍店的那個。她本想見你,我說你家裡孩子病了,她便沒說什麼。”
沈姝婉想了想。“改日她若再來,你告訴我。我也想見見她,同行之間,多聊聊有好處。”
陳曼麗應了,又說起張雪柔的店。說她在城西看中了一個鋪面,正在裝修,過些日子便要開張了。沈姝婉聽著,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張雪柔再來的時候,是個晴天。她一個人來的,穿著一件月白的旗袍,領口和袖邊鑲了一道細細的銀線,簡簡單單的,可很有味道。陳曼麗正在店裡整理布料,見她進來,便迎上去。
“張小姐來了?若煙沒陪你?”
“她今日有事。”張雪柔在店裡走了一圈,目光落在那排藥櫃似的抽屜上,“這些抽屜是做什麼用的?”
陳曼麗笑了。“那是沈娘子的主意。她從前學過醫,喜歡把東西分門別類地收著。繡樣、線頭、珠子、亮片,一樣一格,找起來方便。”
張雪柔拉開一個抽屜,裡頭是一格一格的繡線,按顏色排列,整整齊齊的。她又拉開一個,是各式各樣的盤扣,有蝴蝶的,有蘭花的,有如意頭的。她看了好一會兒,才關上抽屜。
“沈娘子今日在麼?”她問。
陳曼麗正要答,門簾一掀,沈姝婉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旗袍,繡著幾枝忍冬藤,頭髮鬆鬆地挽著,鬢邊簪了一支白玉蘭簪。她看見張雪柔,怔了一下,隨即笑了。
“這位便是張小姐吧?曼麗常提起你。”
張雪柔轉過身,望著她。日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沈姝婉臉上,她的眉眼溫溫柔柔的,像一幅畫。張雪柔看了她一會兒,也笑了。
“沈娘子,久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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