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款樣衣做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月後了。
陳曼麗站在架子前頭,一件一件地看,伸出手,摸了摸那件藏青的牡丹,又摸了摸那件墨綠的菊花,又摸了摸那件胭脂紅的芍藥。她摸了好一會兒,才收回手。
“沈娘子,這幾件,比從前的還好。”
沈姝婉站在她身後,也看著那些衣裳,笑了。
“是嗎?我不覺得。只是換了些顏色,改了些細節。”
她走到那件胭脂紅的芍藥前頭,理了理領口,又退後兩步,看了看,“這件,芍藥的顏色淡了些,我讓繡娘改深了一號。現在這個顏色,正好。”
陳曼麗也走過去,看了看,點了點頭。“是比從前好。”
沈姝婉便笑了,那笑容溫溫柔柔的,像窗外的日光。陳曼麗看著她笑,忽然想起從前的她。從前的她,也是這樣笑,可那笑底下,藏著許多她不知道的苦。如今她知道了,便覺得,那笑更珍貴了。
那婦人是在一個午後進來的。她穿著一件絳紫色的旗袍,料子是好料子,可款式有些舊了。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鬢邊簪了一支赤金鑲翡翠的簪子,耳上墜著一對翡翠耳墜,腕上套著一隻翡翠鐲子,綠瑩瑩的,水頭很好。
她走進店裡,目光從一件衣裳移到另一件衣裳,又從另一件移到下一件,看得很仔細,可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找什麼,又像是拿不定主意。
夥計迎上去,笑著問:“太太想看點什麼?我們這兒有新到的中年款,料子好,做工也細。您要不要看看這件藏青的牡丹?這個顏色襯您,穿上一定好看。”
婦人看了那件藏青的牡丹一眼,沒有接話,又去看那件墨綠的菊花。她伸出手,摸了摸料子,又湊近了看繡紋,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沈姝婉從茶室出來,看見婦人站在架子前頭,左看右看,拿不定主意。她沒有急著上前,只是站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著。婦人又看了一圈,還是拿不定主意,眉頭皺得更緊了。
沈姝婉這才走過去,在她身側站定,溫聲道:“太太,這兩件您都看過了,心裡想必也有些數了。依我看,不如挑兩件心儀的,上身試試。好不好看,合不合身,一試便知。”
婦人轉過身,望著她。她穿著一件月白的旗袍,領口繡著幾枝蘭草,清清淡淡的,不張揚,可耐看。婦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上的旗袍,點了點頭。“好。那就試試。”
沈姝婉讓夥計把那件藏青的牡丹和那件墨綠的菊花取下來,引著婦人進了試衣間。婦人先試了藏青的,出來站在鏡前,轉過身,左看右看。
沈姝婉替她理了理領口,又退後兩步,看了看。
“這件襯您。藏青的底子,牡丹花富貴又不張揚。您膚色白,穿藏青顯得格外端莊。”
婦人又照了照鏡子,點了點頭。“好。這件我要了。我再試試那件墨綠的。”
她又試了墨綠的,出來站在鏡前,這回沒有問沈姝婉,自己看了好一會兒。
墨綠的緞面,菊花的盤金繡,在燈下閃閃發亮。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些金線,又看了看袖口的盤扣,點了點頭。“這件也要了。”
沈姝婉笑了。“太太好眼力。這兩件都是我們店裡的新款,料子好,做工也細。您穿上,一定好看。”
婦人又照了照鏡子,越看越喜歡,忽然想起什麼,轉過身,望著沈姝婉。
“你們這兒,能定製麼?”
沈姝婉點了點頭。“能。您想要什麼款式,什麼料子,我們都可以做。”
婦人想了想。“我想要一件胭脂紅的,繡芍藥。不要盤金,要平繡。顏色要正一些,不要太淡。”她頓了頓,“還有一件,藕荷色的,繡蘭草。領口要低一些,腰身要放寬鬆些。我妹妹比我胖些,你照著我的尺寸,放寬一些便好。”
沈姝婉一一記下,又讓夥計給婦人量了尺寸。婦人交了定金,留下地址,又說了一句:“做快些。我下個月要參加一個宴會,想穿那件胭脂紅的去。”沈姝婉點了點頭。“太太放心,我們一定趕在您宴會之前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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