輸入熟悉的電話號碼過去,是空號。田中後知後覺,過去十幾年,電話號碼有所變動倒是正常,這個時候的鈴木先生的電話號碼他忘記了。
所幸在靠近放座機茶几的牆壁上用黑色的記號筆寫著兩個電話號碼,是父母親的,他沒記錯是給記不住電話號碼的莉乃看的,此時倒是方便了田中。
因為他也不記得這個時候父母親的電話號碼了。
“喂,怎麼了嗎?”
熟悉的女聲在耳邊響起,是更年輕的母上大人。
“莉乃現在還沒有到家。”
後來的習慣依舊影響著田中,他還是不喜歡和父親對話,可以的話,他會盡量避開自己的父親。
“這樣嗎,哦,這個時間點確實有點晚了,我打個電話詢問一下。”
說完電話就結束通話了。
年輕時候的母親大人,原來是這麼雷厲風行的性格嘛。以前不是很懂,換了一個更加成熟的靈魂就能確切的感受到,時間平等地作用在每一個人身上,所有人都有著或多或少的變化。
將電話放回原處,剩下的就不是田中該考慮的了。
他轉身,視線落在空蕩蕩的客廳上,夕陽從窗戶斜斜地切進來,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幾何圖案。
門鈴聲響起,這讓剛想躺下的田中不得不起身開門。
開門讓田中有些驚訝的是,本來以為會是很快見面的古賀,結果卻是另一個熟悉的人。
“騎士,我放學回來找你去冒險啦!”
梳著單馬尾的七宮智音正站在門口擺著一個帥氣pose,向著田中發出邀約,一瞬間確實讓田中有些恍惚。
人們學會“遺憾”這個詞後,便開始濫用它。
考卷上差的那幾分,被說成遺憾;暑假末尾蟬鳴漸歇時,被說成遺憾;畢業照快門按下的瞬間,沒能說出口的那句話,也被說成遺憾。
可時間是一條沉默的河。那些當時以為會溺斃其中的事,後來大多都被水流輕輕託上了岸——差幾分的高考,在多年後某個加班的深夜想起,不過是茶杯裡一圈淺淺的漣漪;倉促的暑假,被壓縮成相簿裡幾張過曝的照片,連日期都模糊;而那個沒敢表白的人,或許早己變成朋友圈裡一個陌生的頭像,點進去需要猶豫三秒。
能被時間沖刷乾淨的東西,還能被稱作遺憾嗎?
真正的遺憾,大概不會這樣輕易鬆手。它應該是你此後漫長歲月裡,每次路過某個街角都會下意識放慢的腳步;是某個相似天氣裡突然湧上的、說不清是懷念還是疼痛的窒息感;是你明明己經走了很遠,卻在某個毫無防備的深夜,發現它仍固執地卡在骨縫裡,一碰就疼。
那些我們輕易說出口的“遺憾”,或許只是當時的不甘心。而真正的遺憾,是連“遺憾”兩個字都說不出口的——因為太重,所以沉默。
而從田中開始有記憶起到至今,可以被他稱作遺憾且久久無法釋懷一首記在心裡的,也有那麼幾件事情。
面前的智音就佔據著一件事情。
看著曾經一一在自己生命中出現過的故人,又一次與他們重逢,田中感覺或許回到過去也沒有那麼糟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