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泛著幽藍光芒的匕首,攜著死亡的寒氣,已經到了她的後心.沈清婉能感覺到它撕開空氣時那股冰冷的勁風,已經貼上了她單薄的絲質睡袍.她躲不開了,也跑不動了,全身的力氣都在那一聲尖叫和推倒梳妝檯的動作中耗盡.
就在這生死一線,房間內狹小的空間成了刺客們自己最大的阻礙.為了搶功,從不同方向撲來的黑影在黑暗中出現了瞬間的碰撞,一個人的手臂撞上了另一個人的肩膀,嘴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就是這零點一秒都不到的延誤,成了沈清婉求生的全部希望.
她的身體不是經過大腦思考,而是憑著最原始的本能向側面倒去,在滿是玻璃碎片的地面上狼狽地翻滾.手心被鋒利的碎片劃開,劇痛傳來,但她根本顧不上.因為那柄本該刺入她心臟的匕首,以毫釐之差擦著她的背脊而過,狠狠地釘進了她身側的地板裡！
“噗嗤——”
堅硬的紅木地板被捅出一個深深的窟窿,木屑飛濺.
“廢物！”靠在床邊,一條腿已經失去知覺的刺客頭目,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裡滿是暴怒和急躁,“速戰速決！外面的人來了！”
這聲命令像一盆冷水,澆在剩下四名刺客的頭上.他們眼中的殺意更濃,卻也多了一份被徹底打亂計劃的瘋狂.不再有任何潛行的顧忌,四道黑影如同餓瘋了的野獸,手中的短刀和匕首在黑暗中劃出致命的寒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殺網,朝著剛剛爬起來的沈清婉當頭罩下.空氣裡盡是刀刃割裂時發出的“嘶嘶”聲.
沈清婉大口喘著氣,胸腔火燒火燎地疼.她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活下去！她看也不看,抓起手邊一個紅木繡墩,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衝在最前面的那道黑影砸了過去.
那刺客沒料到她一個弱女子還有如此力氣,下意識抬起手臂格擋.“砰”的一聲悶響,沉重的繡墩砸在他的小臂上,他痛得悶哼一聲,攻勢為之一滯.
沈清婉藉著這寶貴的一秒鐘,沒有選擇衝向被堵死的房門,而是轉身撲向了房間裡那架分隔內外間的刺繡屏風後面.屏風的薄紗根本擋不住任何攻擊,但它能暫時阻隔視線.
果然,她剛躲過去,一柄匕首就“嗤”的一聲,直接捅穿了屏風上的雙面繡,刀尖離她的臉頰不過幾寸.她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繼續向後躲.
她開始繞著房間裡散落的傢俱跑,利用自己對這間屋子每一寸的熟悉,和刺客們周旋.他們快,但這裡是她的地盤.她撞倒了一個擺著西洋水仙的花架,嘩啦啦一陣巨響,瓷器碎裂,帶著水的花和泥土灑了一地,木質地板瞬間變得溼滑無比.一名追擊的刺客腳下一滑,身體失去平衡,嘴裡發出一聲憤怒的咒罵.
“堵住她！別讓她再弄出聲音！”其中一名刺客低吼道.
沈清婉感覺自己的肺都快要炸開了.汗水浸透了她的睡袍,黏膩地貼在身上,又溼又冷.腳底板被玻璃碎片劃得鮮血淋漓,可她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只有麻木.她看到一個刺客已經繞到了她的側面,將她堵在了倒塌的梳妝檯和牆壁形成的死角里.
退無可退.
她的目光在滿地狼藉中飛快地掃過,最後定格在一個滾落在角落的銀質小圓盒上.那是她平時用的胭脂盒.
就在那名刺客舉起匕首,朝著她喉嚨刺來的瞬間,沈清婉俯身抄起那個小盒子,想也不想,用盡最後的力氣朝著對方的臉扔了過去！
刺客反應極快地偏頭,但還是晚了一步.沉甸甸的銀質胭脂盒砸中了他的面門,盒蓋應聲彈開,裡面粉紅色的細膩香粉,像一團粉色的煙霧,結結實實地糊了他一臉,全都撲進了他的眼睛裡.
“啊！”
那刺客慘叫一聲,手中的匕首當啷落地,他痛苦地捂住眼睛,被胭脂粉末刺激得淚流不止,暫時失去了戰鬥力.
又解決一個！
可沈清婉來不及喘息,因為剩下的兩名刺客已經一左一右地包夾了過來.而那個被她用銀簪刺傷的頭目,也拖著一條廢腿,一瘸一拐地逼近,那雙眼睛裡的兇光,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
她手腳並用地從倒塌的梳妝檯上爬過,鋒利的木刺劃破了她的小腿.她離門口又近了一步.她能做的都做了,外面的守衛,為什麼還不來？
一絲絕望開始像藤蔓般纏上她的心臟.她的動作越來越慢,手臂痠軟得抬不起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一個身材魁梧的刺客已經衝到了她面前,他一腳踢開擋路的椅子,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朝她的脖子抓來.沈清婉驚恐地向旁邊一躲,那隻手沒抓住她,但另一隻手裡握著的匕首卻劃了過來.
“嘶啦——”
她睡袍的袖子被利刃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冰冷的刀鋒貼著她的手臂皮膚擦過,帶起一串細密的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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