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這是父女間溫馨的日常,是書香門第的雅趣.
而現在,她卻在這裡,為她的仇人做著同樣的事情.
何其諷刺.
鼻尖縈繞著清雅的墨香,耳邊是墨錠與硯臺摩擦時發出的細微聲響.這熟悉的一切,非但沒有讓她感到平靜,反而像一把鈍刀,在她的心上反覆切割.
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緒.她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的動作上,不敢有絲毫分心.
時間,再一次在靜默中流淌.
書房裡,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
一種,是她磨墨時發出的.平穩而規律的“沙沙”聲.
另一種,是他翻閱檔案時,紙張發出的清脆聲響.
他似乎已經完全投入到了工作中,徹底將她當成了空氣.
沈清婉緊繃的神經,在這樣詭異的平靜中,竟然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鬆懈.她不再像剛才那樣如臨大敵,而是有了一絲餘力,去偷偷地觀察這個男人.
她不敢抬頭,只能用眼角的餘光,悄悄地打量他.
他看檔案的速度很快,幾乎是一目十行.偶爾看到緊要處,會用一支紅色的鉛筆在上面做出標記.他的眉頭時而蹙起,形成一個深刻的“川”字,時而又舒展開.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乾淨整潔.那雙手,看起來既能握筆批閱決定千萬人命運的公文,也能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結束一條鮮活的生命.
她想起他在餐廳裡說的話,想起他威脅她時那冰冷的語氣.
這個男人,絕非善類.他手握滔天的權勢,掌控著無數人的生殺大權.冷酷.無情.殘忍……這些詞語都不足以形容他.
就在這時,桌上的那部黑色電話機,突然發出了一陣刺耳的鈴聲.
“鈴——鈴——”
尖銳的聲音劃破了書房的寧靜,讓沈清婉的心也跟著猛地一跳,手上的動作都停頓了一下.
霍霆驍拿起電話聽筒,只說了一個字:“講.”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他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但沈清婉能感覺到,他周身的氣壓,瞬間又低了幾度.
“一群廢物.”他冷冷地吐出四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膽寒的壓迫感,“連個藏在租界裡的人都找不到?”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叩.叩”的聲響,彷彿是催命的鼓點.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他的聲音裡沒有一絲情緒的波動,平靜得可怕,“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屍.”
沈清婉磨墨的手,徹底僵住了.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才沒有讓驚呼聲衝出喉嚨.
他在找人.
是在找她的弟弟,沈清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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