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霍霆驍卻打斷了她,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堅持,“讓她試試.”
他太清楚母親被這頭風折磨了多少年,遍請中西名醫,也不過是靠著止痛藥和鎮靜劑勉強維持.只要有一線希望,他都願意嘗試.
霍老夫人看著兒子那雙執拗的眼睛,最終還是妥協了.她不信這個小丫頭片子,但她信自己的兒子.她在書桌後的太師椅上坐下,冷著臉,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麼花樣”的姿態.
霍霆驍對著沈清婉抬了抬下巴,吐出一個字：“按.”
那是一個命令.
沈清婉定了定神,走到霍老夫人的身後.她伸出手,指尖還帶著劫後餘生的微顫,但當觸碰到老夫人緊繃的肩頸時,那份顫抖奇蹟般地消失了.
她的手指纖細修長,卻帶著一股沉穩的力道.她沒有立刻去按頭部,而是先從風池穴開始,以指腹輕柔而持續地打圈按壓.然後是肩井穴,力道由輕到重,精準地找到了那最酸脹的筋結.
霍老夫人原本僵硬的身體,在她熟練的手法下,不自覺地放鬆了些許.
接著,沈清婉的雙手來到她的頭部,用指腹代替指甲,從太陽穴開始,順著膽經的走向,一路按壓到翳風穴.她的動作不疾不徐,每一次按壓,每一次揉捏,都彷彿帶著一種特殊的韻律,將那股盤踞在頭部的鬱結之氣,一點點地疏散開來.
書房裡,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
霍霆驍站在一旁,高大的身影在燈下投射出長長的影子.他死死地盯著沈清婉的每一個動作,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燈光下,她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鼻尖滲出細密的汗珠,那份脆弱與她指尖的專業和沉穩,形成了一種奇異而矛盾的融合.
這個女人,到底有多少面？
不知過了多久,一直閉目養神的霍老夫人,發出了一聲綿長而舒緩的嘆息.
“是鬆快了些.”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靜水,在書房裡激起了層層漣漪.
丫鬟們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霍霆驍那雙一直緊繃的黑眸裡,也終於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
沈清婉緩緩收回手,額角的碎髮已被汗水浸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她後退一步,輕聲說：“老夫人,這套手法只能暫時疏通經絡,治標不治本.您的頭風病根在肝,需以溫和的方子,佐以針灸,慢慢調理氣血,方能斷根.”
她說完,便安靜地垂手立在一旁,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霍老夫人緩緩睜開眼,她轉過頭,第一次正眼打量這個被兒子擄來的姑娘.眼前的沈清婉,臉色蒼白,神情疲憊,但那雙眼睛卻清澈而堅定,再沒有了方才的驚惶.
這眼神,不像是一個只會哭哭啼啼的玩物.
“你先下去吧.”霍老夫人對她說,語氣雖然依舊平淡,卻沒有了之前的鄙夷和不屑.
“是.”沈清婉如蒙大赦.
她轉身,腳步虛浮地向門口走去.與霍霆驍擦肩而過時,她能感覺到他那灼熱的.帶著探究的目光,像烙鐵一樣燙在她的身上.
他沒有再攔她.
直到沈清婉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霍霆驍才走到母親身邊,聲音低沉：“娘,您覺得如何？”
霍老夫人沒有直接回答,她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才緩緩開口,眼神意味深長：“這個姑娘,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她頓了頓,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又說了一句：“把她留下來,倒也未必是件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