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行.
一個很好聽的名字.
“沈清婉.”她報上自己的名字,這是她被擄進督軍府後,第一次如此平和地與一個陌生男人交談.她感覺自己緊繃了多日的神經,在這一刻,得到了片刻的舒展.
他們就那樣站在櫃檯前,低聲交談了幾句.從藥材的炮製,到南北方藥性的差異.顧知行的學識淵博,不僅精通西醫,對中醫也有著極深的造詣.而沈清婉的見解也常常讓他眼前一亮.
這是一場純粹的.關於醫術的交流.沒有權勢,沒有壓迫,沒有算計.
沈清婉甚至有那麼一瞬間的錯覺,彷彿自己還是那個在蘇州家中,可以自由讀書.研究醫理的沈家大小姐.
藥抓好了.老師傅按照顧知行的建議,將天麻換成了鉤藤.
“沈小姐,今日能與你一席話,實乃幸事.”顧知行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素雅的名片,遞了過來,“這是我的診所地址.日後若有疑難病症,歡迎隨時來探討.”
沈清婉看著那張名片,遲疑了.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門口.那兩個衛兵的視線,像兩道利劍,牢牢地釘在她的身上.
她知道,接下這張名片,就等於接下了一個天大的麻煩.
可顧知行的眼神太過真誠坦蕩,那份屬於讀書人的善意和尊重,是她在這冰冷的北地許久未曾感受過的溫暖.
她伸出手,指尖微顫地接過了那張薄薄的卡片.
“多謝顧先生.”
她將名片飛快地收進手袋裡,彷彿那是一塊滾燙的烙鐵.
告別了顧知行,沈清婉在兩個衛兵的“護送”下,快步離開了百草堂.她沒有回頭,卻能感覺到,背後那道溫和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直到她消失在街角.
回到督軍府,那扇朱漆大門在身後緩緩關上,再次將她與外面的世界隔絕.
沈清婉剛回到自己的房間,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其中一名衛兵便跟了進來.
他一言不發,只是伸出手,攤開在她面前.
沈清婉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沉默地開啟手袋,將那張還帶著她指尖溫度的名片,放在了衛兵粗糙寬大的手掌上.
衛兵收起名片,敬了個軍禮,一言不發地退了出去,重新將門關上.
……
督軍府,書房.
霍霆驍正在處理一份緊急軍報,眉頭緊鎖.
張副官敲門進來,身後跟著的,正是護送沈清婉去藥鋪的那名衛兵.
“大帥.”衛兵立正站好,聲音洪亮地彙報,“沈小姐的藥已經買回,交由廚房煎煮了.”
“嗯.”霍霆驍頭也沒抬,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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