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過窗欞,在攬月廳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沈清婉坐在梳妝檯前,手裡拿著的卻不是眉筆,而是一支赤金嵌紅寶石的簪子.那是霍霆驍前些日子隨手賞下的,寶石的切面在晨光裡折射出炫目的火彩,映在她沉靜的眼底,卻激不起半點波瀾.
她的手指摩挲著簪身冰涼光滑的觸感,腦子裡估算著這東西能當多少錢.
逃跑,需要盤纏.去萍水縣的路途遙遠,處處都要用錢打點.火車票,船票,沿途的食宿,到了萍水縣之後找人打探訊息,萬一找到了清河,還要安置他,帶他離開……每一項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她不能指望任何人.
將簪子放回首飾盒,她站起身,對正在收拾房間的小翠說道:“小翠,去庫房幫我領一些藥材來.就說老夫人的安神香快用完了,我再配一些新的.”
“欸,好的小姐.”小翠如今對自家小姐研究藥材的事情已經見怪不怪,只當她是真的沉迷此道,應得十分乾脆.
很快,小翠便領著人抱來了幾個大紙包.沈清婉讓她把東西都放在外間的小花廳,那裡有一張石桌,通風也好.
“小姐,您又要制香啊?這次的方子有什麼不同嗎?”小翠好奇地湊上前,看著沈清婉將一包包藥材解開.
“嗯,這次加幾味安神解鬱的藥,看看效果會不會更好.”沈清婉隨口應著,手上的動作卻沒停.她將沉香.檀香.丁香這些明面上的香料挑揀出來,放在一邊.然後,她又打開了另外幾個紙包,裡面是血竭.白及.三七……這些都是活血化瘀.止血生肌的藥材.
她以制香為名,要來的卻是製作金瘡藥的材料.
“小姐,這些藥材聞著……怎麼有點衝?”小翠的鼻子動了動,聞到了一股不同於往日香料的.帶著泥土和血腥氣的味道.
“新方子,有些藥材味道是特別了些.”沈清婉頭也不抬,神色專注地將幾味藥材按照特定的比例放在一個小石臼裡,拿起藥杵,開始用力地搗.
石杵與石臼碰撞,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咚.咚”聲.她搗得很用力,手腕纖細,動作卻充滿了力量感.汗珠從她的額角滲出,順著臉頰滑落,她也顧不上去擦.
她不僅僅是在製藥,更是在積蓄離開的資本.每一杵下去,都像是砸在困住她的牢籠上.
小翠看著她,總覺得今天的小姐有些不一樣.那雙搗藥的手,那專注的眼神,都透著一股不容動搖的決心.她不敢再多問,只是默默地退到一邊,幫她準備好清水和布巾.
整整一個上午,沈清婉都耗在了這些藥材上.她將搗成粉末的藥材用細篩反覆過濾,直到得到最細膩的粉末.然後,她將這些藥粉小心翼翼地分裝進一個個提前準備好的小油紙包裡,每包裝的量都精確得彷彿用天平稱過.
做完金瘡藥,她又用那些香料,混合了一些安神的藥材,真的制了一批安神香.香氣清幽,聞之令人心神寧靜.她將大部分安神香裝在一個精緻的香囊裡,準備送去給老夫人,只留下幾根,做做樣子.
傍晚,她叫住了準備去廚房傳話的小翠.
“小翠,你過來.”
小翠走到她跟前,只見沈清婉從一個不起眼的木盒裡,拿出了幾個油紙包.
“這是……?”
“這是我新調的金瘡藥,效果比市面上賣的那些要好得多.”沈清婉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神卻很亮,直直地看著小翠,“我想……把它拿出去賣掉.”
小翠嚇了一跳,臉都白了:“賣掉?小姐,這怎麼行!帥府裡怎麼能做這種事,要是被王管家知道了,咱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所以才要你幫忙.”沈清婉握住小翠冰涼的手,她的手心乾燥而溫暖,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小翠,你跟我最久,也最懂我的心思.我不想一輩子都仰人鼻息,看人臉色過活.我想存點錢,為自己留條後路,也為你留條後路.萬一……萬一將來有什麼變故,我們手裡有錢,總不至於任人宰割.”
她沒有提弟弟,只說是為了她們自己.她知道,只有把小翠的利益和自己綁在一起,這個膽小的丫頭才有可能鼓起勇氣.
小翠的嘴唇哆嗦著,她當然知道小姐說的有道理.在這帥府裡,看似風光,實則如履薄冰.督軍的寵愛,誰知道能持續多久?
“可是……可是我怎麼拿出去賣啊?我也不認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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