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剛過,那場被扼殺在搖籃裡的驚天陰謀,連同黎明前的黑暗,一同被帥府森嚴的高牆消化得乾乾淨淨.
天光大亮時,江北省城依舊是那個車水馬龍的人間.
沈清婉一夜未眠.
她坐在西樓的窗邊,看著庭院裡的海棠花沾著晨露,腦子裡卻反覆回放著昨夜霍霆驍衝出書房時,那股裹挾著殺伐與後怕的複雜氣息.他沒有來西樓.這讓她懸了一夜的心,七上八下,找不到落點.
她不知道自己是該慶幸,還是該失落.
直到張遠親自過來敲門,神情嚴肅,不見半點平日的隨和.
“沈小姐,督軍請您去主樓會議室一趟.”
沈清婉的心重重一跳.會議室？那不是帥府的核心軍官們商議軍機要務的地方嗎？
她換上了一件素淨的湖藍色旗袍,沒有多餘的首飾,隻手腕上戴著那隻翡翠鐲子.鏡子裡的女人,面色蒼白,眼底的青黑愈發明顯,但那雙眼睛,卻因為一夜的煎熬,沉澱出一種異常的平靜.
主樓的會議室,沈清婉是第一次來.
厚重的紅木長桌,兩側坐滿了穿著筆挺軍裝的男人.肩上的將星與領口的徽章在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菸草味和屬於男人的.帶著侵略性的氣息.這些人,是霍霆驍麾下最核心的將領和部門主官,每一個都是手握實權.殺伐決斷的人物.
當張遠推開門,沈清婉走進去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那些目光裡,有審視,有困惑,有不解,甚至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輕視.在一個純粹由權力和武力構成的男性世界裡,一個女人的出現,本身就是一種異樣.
沈清婉的脊背挺得筆直,目不斜視地走到張遠為她拉開的椅子前,安靜地坐下.那把椅子,就在長桌的末端,卻又不是最末尾的位置,顯得有些微妙.
長桌盡頭,霍霆驍坐在主位上.
他換下了一夜未脫的軍裝,穿了一身黑色的絲質常服,領口微開,少了幾分軍人的鐵血,多了幾分家主的威嚴.他的臉色算不上好,眼窩深陷,帶著熬夜後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得像鷹.
他沒有看沈清婉,目光沉沉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都到齊了.”他的聲音不高,卻瞬間讓整個會議室落針可聞.“昨夜的事情,想必你們已經收到了戰報.趙括的‘驚雷’行動,被我們提前粉碎.抓獲行動人員二十七名,當場擊斃九名.內應‘夜梟’,也已落網.”
一番簡短的陳述,沒有半點邀功的成分.
一位兩鬢斑白的老將站起身,中氣十足地說道：“督軍用兵如神,提前洞察敵酋陰謀,我等佩服！”
“是啊,督軍英明！”
一時間,附和與恭維聲四起.
“都坐下.”霍霆驍抬手,往下壓了壓,聲音冷了下去,“英明？用兵如神？我倒覺得,是愚蠢至極！”
恭維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不明白督軍為何發火.
霍霆驍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尤其是他手下的情報處長.“趙括的密碼,從七月初就已經更換.整整半個月,我養的情報處,幾百號人,對著一堆截獲的密電,束手無策！最後得出的結論是什麼？”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一份檔案,唸了出來：“‘判斷為敵方為混淆視聽發出的無意義亂碼.’”
他將檔案重重地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巨響.
“無意義亂碼？！”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就是這些你們眼裡的亂碼,差一點,就把整個江北省城,把我們在座所有人的腦袋,都送上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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