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沿著指尖的神經，一路向上，瘋狂地鑽鑿著她的骨頭和大腦。
沈清婉不知道自己昏過去了多久，當意識從那片被極致痛苦撕裂的漆黑中艱難地爬回來時，首先感知到的，依然是痛。
十根手指，每一根都像被放在火上反覆炙烤，腫脹得不成樣子，指甲縫裡滲出的血已經凝固成暗紅色，與汙垢混在一起，每一次不經意的觸碰，都會引發新一輪的痙攣。
後背更是像被犁過一遍的土地，火辣辣地燃燒著，黏膩的血漿將破爛的旗袍布料和皮肉粘合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無數道傷口，帶來撕心裂肺的拉扯感。
她蜷縮在冰冷潮溼的水泥地上，像一隻被暴雨打溼了翅膀的蝴蝶，狼狽，卻還活著。
她艱難地動了動，試圖從地上坐起來。這個簡單的動作，耗盡了她積攢的全部力氣。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抗議，肩膀的關節因為之前的吊縛而痠痛欲裂。她終於靠著冰冷的牆壁，勉強支撐住自己爛泥般的身體。
黑暗中，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腔像一個破舊的風箱。
不能就這麼算了。
腦海裡，一個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聲音響起。
她是醫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目前這種環境下，這些開放性的傷口意味著什麼。破傷風。感染。敗血症……任何一種，都足以要了她的命。
藤原一郎想要她活著，但絕不會讓她好過。他不會讓她輕易死掉，卻會放任這些痛苦將她慢慢吞噬。
她必須自救。
她低下頭，藉著頭頂那道微弱的光柱，仔細審視自己的傷勢。手指的傷最重，但萬幸，竹籤沒有傷及骨骼。後背的鞭傷看著嚇人，但大多是皮肉傷，沒有深及內臟。
她還有機會。
她忍著劇痛，將身體轉向光線更亮的地方。她那件曾經剪裁合體的水青色旗袍，此刻已經變成了破布條，沾滿了血汙和塵土。她用還能稍微活動的右手，抓住旗袍內襯的一角，那裡相對還算乾淨。
“嘶啦——”
她用盡全力，將內襯的棉布撕下來一條。這個動作牽動了背上的傷口，痛得她眼前陣陣發黑，冷汗瞬間又冒了出來。
她咬緊牙關，將布條在嘴裡用牙齒撕得更細，然後開始處理自己最嚴重的傷口——那十根血肉模糊的手指。
沒有消毒的藥水，沒有乾淨的紗布。她只能用這種最原始。最粗糙的方式，將布條一圈一圈地，緊緊纏繞在每一根手指的傷口上。布條壓迫著神經末梢，每一次纏繞都像是一次新的刑罰。她疼得渾身發抖，牙齒將下唇咬出了新的血口，濃郁的鐵鏽味在口腔裡蔓延，卻也讓她保持著最後一分清醒。
她要活著。
為了遠在北平的弟弟清河，為了那個她拼了命也要護住的秘密……為了安兒。
那個粉雕玉琢的小臉，又一次浮現在她腦海裡，像一盞明燈，照亮了這片無邊無際的地獄。
她一根一根地包紮著，動作笨拙而堅定。當最後一根手指被包裹住時，她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虛脫般地靠在牆上，劇烈地喘息。
簡單的包紮只能暫時止血，卻無法阻止感染。但至少，她為自己爭取到了一點時間。
身體的痛苦暫時被壓制下去，大腦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開始運轉。
她強迫自己忽略掉身上的劇痛，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重新集中到對環境的分析上。
被囚禁的這段時間，她收集到的所有碎片化的資訊，在她腦中被一一攤開，重新排列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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