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踹開的瞬間，霍霆驍的整個世界，連同他的呼吸，都徹底凝固了。
狹小。逼仄的隔間，空氣裡混雜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劣質藥水味和某種令人作嘔的黴味。光線從他身後洞開的門口湧入，照亮了這地獄般的一幕。
他的女人，沈清婉，就倒在房間中央冰冷骯髒的水泥地上。
她身上那件水青色的旗袍，如今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被撕扯得破爛不堪，沾滿了大片大片暗紅乾涸的血跡和汙穢。旗袍的開衩處被撕到了大腿根，露出的肌膚上，縱橫交錯著猙獰的鞭痕，新的傷口和舊的血痂疊在一起，沒有一寸完好的地方。
她的臉蒼白得像一張被水浸透的宣紙，原本飽滿的嘴唇乾裂起皮，毫無血色。整個人虛弱得像一朵被狂風暴雨摧殘過的嬌花，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碎裂。
她被一個男人用胳膊死死地勒著脖子，半拖半拽地擋在身前。
藤原一郎。
他那張總是掛著偽善笑容的臉，此刻寫滿了窮途末路的瘋狂和驚惶。他的軍服同樣凌亂，額角上有一道血口子，正往下淌著血，和臉上的汗水混在一起，讓他看起來像個從屠宰場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的手中，握著一把雪亮的西式短刀。那鋒利得能映出人影的刀刃，正死死地抵在沈清婉纖細脆弱的脖頸動脈上。
因為虛弱和窒息，沈清婉的眼神有些渙散，痛苦地半睜著。但在看清門口那個高大挺拔。如同煞神降臨的身影時，她那雙蒙著死氣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迸發出一道極微弱。卻又無比明亮的光。
霍霆驍。
他來了。
這個認知，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了她幾近枯竭的身體。
而對於霍霆驍來說，眼前這一幕，比任何子彈都更具殺傷力。
滔天的怒火和尖銳到極致的心痛，像兩隻無形的巨手，瞬間攥住了他的心臟，瘋狂地撕扯。擠壓。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燃燒，那股焚心蝕骨的痛楚，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徹底吞噬。
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顏色在瞬間變得更加深沉，瞳孔劇烈收縮，裡面所有的情緒都凝結成了足以凍結一切的殺意。他握著毛瑟槍的手，青筋暴起，骨節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想殺人。
他想把眼前這個敢於染指他所有物的雜碎，一寸一寸地撕成碎片。
但他不能。
他強大的。在無數次槍林彈雨中磨礪出的自制力，在這一刻像一道冰冷的枷鎖，強行捆住了他體內那頭幾欲暴走的野獸。
他看到她脖子上那道冰冷的刀鋒。
他看到她因痛苦而微微顫抖的身體。
他所有的動作，都在瞬間停滯。
“都不許進來！”
霍霆驍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絕對權威。
身後那些正準備跟進的“獵鷹”隊員們，腳步戛然而止，立刻如雕塑般定在原地，只用警惕的目光鎖定著房間內的一切。
霍霆驍緩緩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後退，然後獨自一人，一步一步，踏入了這間狹小的對峙之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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