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之內,是一片能將所有光線吞噬殆盡的、純粹的黑暗。
與外界那狂暴喧囂的風雨世界徹底隔絕,這裡死寂得可怕。
一股濃重得幾乎凝成實質的、令人作嘔的氣味瞬間將沈清婉整個人包裹。那是塵封了不知多少年的黴菌、溼透的泥土和某些東西正在腐爛的氣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霸道地鑽進她的鼻腔,嗆得她肺部一陣緊縮,幾乎要當場嘔吐出來。
她摔倒的地方,並不是堅實的地面。
腳下,是冰冷粘稠到極點的淤泥,在她倒下的瞬間,就毫不客氣地沒過了她的腳踝,還在緩緩地、執著地向上蔓延。那是一種陰寒刺骨的感覺,帶著地底深處的涼氣,順著她的腳底板,毫不講理地首竄頭頂,讓她因為劇烈運動而發熱的身體,溫度驟降。
雨水還在從那個被她砸開的缺口處絲絲縷縷地滲漏進來,滴落在腳邊的積水裡,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響。在這絕對的寂靜中,這單調的聲音被放大了無數倍,像是古老鐘擺在為她倒數生命,空洞而詭異,敲擊著她早己繃緊到極限的神經。
沈清婉靠在溼滑冰冷的洞壁上,大口地喘息著,試圖讓自己的身體從剛才那場耗盡所有體力的爆發中緩過勁來。洞壁上附著著一層滑膩的苔蘚,觸感冰涼而柔軟,緊貼著她被劃破的背脊,每一次呼吸帶來的胸腔起伏,都牽動著傷口,傳來一陣陣火辣辣的刺痛。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慢慢地,一點點地,讓自己的眼睛去適應這種極致的黑暗。幾分鐘後,視野裡不再是鐵板一塊的漆黑,她隱約能分辨出洞壁和頭頂一個極其模糊的輪廓。
夠了。
她摸索著,將那個被她先一步扔進來的油布包袱拉到身前。手指因為寒冷和脫力而抖得厲害,幾乎不聽使喚。她廢了很大的力氣,才解開那個被雨水浸透、又被她用蠻力打上的死結。
油布被一層層揭開,露出了裡面被保護得完好無損的幾樣東西。
她摸到了那個熟悉的、用油紙額外包裹了好幾層的硬物。是火摺子。
她將火摺子湊到嘴邊,用盡力氣吹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用另一隻手護著,猛地一劃。
“嗤——”
一小簇微弱的、搖曳的橘黃色火光,在這片被黑暗統治了不知多少年的空間裡,頑強地亮了起來。
光芒驅散了她身週一小片黑暗,也讓她第一次看清了自己所處的環境。
這是一條極其狹窄、低矮的通道。寬度將將只容一人透過,高度更是逼仄,她即便坐著,也感覺頭頂隨時會碰到上方溼漉漉的石壁。洞壁上佈滿了青黑色的苔蘚,像是某種活物的皮膚,上面掛滿了晶瑩的水珠。頭頂的石縫裡,正有水珠不斷凝結、滴落,砸在火苗上,發出“滋啦”的輕響,讓那點可憐的光明忽明忽滅,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火光映照下,她看到了自己現在的樣子。
渾身都是泥漿,那身為了方便行動而穿的勁裝,此刻己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好幾處都被撕開了長長的口子,混著血汙和泥水,狼狽不堪。她攤開自己的雙手,掌心血肉模糊,虎口的裂傷因為浸泡在泥水裡而有些發白,看上去觸目驚心。
她顧不上去處理傷口,舉著火摺子,小心地向通道深處照去。
光芒所能觸及的範圍有限,只能照亮前方几步遠的距離。她看到腳下的淤泥己經積了厚厚的一層,上面漂浮著一些腐爛的枯葉和不知名的絮狀物。空氣裡的那股惡臭,正是從這些地方散發出來的。
必須馬上離開這裡。
入口被破壞的痕跡太明顯了,雖然有暴雨作為掩護,但帥府裡的人不是傻子,天亮之後,花匠或者巡邏的護衛,隨時都有可能發現這裡的異常。她在這裡多待一秒,就多一分被發現的危險。
沈清婉咬了咬牙,用那隻傷得沒那麼重的手撐著洞壁,另一隻手高高舉起火摺子,護住那點珍貴的火光,掙扎著從沒過腳踝的淤泥裡,將自己拔了起來。
“噗嗤……”
淤泥發出一聲黏膩的聲響,彷彿不甘心就這麼放過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