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趙大哥是走了。就是廟會第二天走的。他說……他一個遠房的侄女得了重病，要去南方請名醫，家裡人不放心，託他護送一趟。我看著那姑娘臉色是不太好，白得很。趙大哥還說，這趟活兒錢給得多，夠他婆娘孩子好幾年吃喝了……”
南方！
王坤立刻派人去查了所有通往南方的火車站、碼頭、關卡的出入記錄。
然而，一天一夜過去，所有的回報都是——查無此人。
趙鏢師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他那些道上相熟的聯絡點，不是人去樓空，就是一問三不知。
這個老江湖，用他幾十年的經驗，為自己和沈清婉的逃亡之路，抹掉了一切可以被追蹤的痕跡。
線索，在指向“南方”這個模糊的方向後，戛然而止。
一份寫著“目標己確認在趙姓鏢師協助下向南逃竄，具體路線不明，追蹤己中斷”的報告，被緊急送往了帥府。
張遠端著這份薄薄的報告，感覺它重逾千斤。
他穿過死寂的帥府長廊，守衛計程車兵們連呼吸都刻意放輕，整個權力中樞都籠罩在一片壓抑到令人窒息的氛圍裡。
指揮部的門被推開一條縫。
裡面的空氣渾濁不堪，煙味、汗味、食物變質的酸腐味混雜在一起，幾乎能把人燻一個跟頭。
霍霆驍就坐在那張巨大的地圖前，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他身上的軍裝皺巴巴的，曾經挺拔的肩膀塌陷下去，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只剩下一個駭人的骨骼輪廓。
臉頰深深凹陷，下巴和兩腮覆蓋著一層青黑的胡茬，唯有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空洞地盯著地圖上那片代表著東部山區的綠色。
張遠不敢出聲，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將那份檔案放在了霍霆驍面前的桌子上。
霍霆驍的眼珠，像是生了鏽的齒輪，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落在了那份檔案上。
他伸出手。
那隻曾經能輕易折斷人脖頸、掌控千軍萬馬的手，此刻瘦得只剩下筋骨，指節突出，青筋畢露。
他翻開檔案，逐字逐句地看著。
房間裡靜得可怕，張遠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他不知道這份報告是會成為壓垮大帥的最後一根稻草，還是能給他一個繼續支撐下去的理由。
霍霆驍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是一種比狂怒更讓人心驚的死寂。
只有他捏著紙張邊緣的手指，在緩緩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慘白的顏色。
堅韌的牛皮紙，在他的指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的呻吟。
許久，他終於看完了。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張遠，投向虛空中的某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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